就在樊霄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算在樊家被欺凌漠视,但有阿青在,那些他都可以忍受。
然而,蓝青与樊霄的交往并不隐密,也没有刻意隐瞒,很快便传入了樊家主,樊霄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耳中。
那是一个沉闷的傍晚,樊霄和蓝青告别,坐上回家的车。
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
平日里对他视而不见的佣人,此刻都低着头,眼神躲闪。
客厅里灯火通明,他的父亲樊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坐着他的大哥樊泊和二哥樊余,两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神情。
“樊霄!”樊正荣看见樊霄进来,劈头就是一声厉喝。
樊霄脚步顿住,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所谓的父亲。
“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下贱小子走得挺近?还让他天天去学校找你?
樊霄!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点樊家少爷的样子!自甘堕落,跟那种低贱的人混在一起,你把我们樊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樊霄心里。
低贱?下贱?自甘堕落?
他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父亲的暴怒,兄长们的嘲弄,佣人们隐秘的窥探。
所有的难堪、羞耻、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膛里奔涌冲撞。
他低着头,双拳在身侧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掌心他都毫无所觉。
他想大声质问:既然这么看不起我,觉得我丢人现眼,当初又何必生下我?
既然看不起我的母亲,认为她上不得台面,又为什么要去强迫招惹她?!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的质问不会有任何回应,只会招来更疯狂的羞辱和惩罚。
他还太小,太弱,没有能力反抗。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都只能被他强行咽下,混合着血腥味,沉入心底,直等到合适的一天,彻底爆发。
樊荣的训斥还在继续,夹杂着樊泊和樊余时不时的添油加醋和阴阳怪气。
那些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樊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樊正荣似乎骂累了,最后扔下一句:“从今天起,不准再跟那个贱民来往!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就给我滚出樊家!听见没有?!”
樊霄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滚回你房间去!看着你就晦气!”樊荣厌恶地挥挥手。
樊霄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楼梯走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离开他人的视线,他浑身颤抖着走进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房间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黑暗阻断了一切,只剩下一下又一下撞击的声音。
眼中,那一点点被蓝青用数月时间、无数个温暖瞬间小心翼翼捂化、捂热的光芒,在父亲那些冰冷刻毒的话语中,迅速熄灭、冷却,重新凝结成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寒冰。
阿青……妈妈送他他的礼物……他偷偷珍藏的温暖……
是不是,也要像母亲一样,被这个家,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无情地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