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相护

自黑石涧一役后，文紫在青岚山的修行愈发刻苦，晨练剑招，暮研心法，青岚剑法的七十二式被她练得炉火纯青，凉岚步更是踏得轻盈无迹，连秦珂都常赞她“悟性极佳，进境甚快”。春去秋来，又是一年霜落时，文紫的灵力已能凝出实质的青岚气，剑穗上的青岚纹络，在她运功时会漾开淡淡的青光，俨然有了几分青岚山弟子的风骨。

这日，山下接连来了三封求助信，皆来自青岚山以北的临沧郡。信中言，郡外黑风岭近来出现一只黑熊精，修为已近五百年，力大无穷且能吐黑风，所过之处，村落被夷，田畴尽毁，附近修士前去降妖，竟无一人能全身而退，临沧郡守万般无奈，只得接连遣使，求青岚山出手。

秦珂看着案上的信笺，指尖轻叩桌面，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文紫：“此次临沧郡之行，你随我同去。那黑熊精不比黑石涧的狐妖，修为深厚且性情暴戾，你可敢去？”

文紫闻言，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抬手按在佩剑剑柄上，躬身道：“弟子敢往！愿随师父一同降妖，护临沧郡百姓安宁。”她虽知黑熊精棘手，却也想借着此次机会，检验自己一年来的修行，更想陪在秦珂身侧，与他并肩对敌。

秦珂颔首，取过两件青岚山的御风法衣递与她：“此衣能挡三成妖力，黑风岭瘴气重，你贴身穿着。”言罢，又将一枚新的玉牌系在她腰间，“这枚玉牌能引我灵力，遇险时捏碎，我自会护你。”

文紫接过法衣与玉牌，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质，心头暖意翻涌，重重点头，将玉牌攥得紧实。

次日天未亮，师徒二人便踏剑而行，青影掠过晨雾，往临沧郡而去。行至黑风岭外，便见岭上黑云翻涌，阵阵黑风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的草木都被熏得枯黄，岭下的村落更是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偶有村民的啜泣声传来。

文紫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凝起怒意，握剑的手紧了紧。秦珂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黑熊精居于岭中黑风洞，洞内瘴气最浓，它的黑风术需借瘴气施展，我们先破其瘴气，再攻其本体。”

言毕，秦珂抬手捏了个法诀，指尖凝出一道清辉，口中念道：“青岚化雨，涤荡邪秽。”清辉散开，化作漫天细雨，落在黑风岭的黑云之上，雨水所及之处，黑云竟滋滋作响，渐渐散去。文紫见状，也依着师父所教，运转灵力，青岚气自剑尖涌出，化作一道青风，卷着细雨扫向岭中，瘴气遇着青岚风与清雨，瞬间消散大半。

“何人敢破我瘴气！”一声巨吼从岭中传来，震得山石滚落，一只身形丈余的黑熊精从黑风洞走出，黑熊头，人身躯，浑身黑毛如钢针，一双铜铃眼怒视着师徒二人，掌心凝聚着滚滚黑风，“区区青岚山修士，也敢管我黑风岭的事！”

秦珂将文紫护在身后半步，青衫猎猎，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凝着淡淡的青光：“妖物作祟，残害百姓，青岚山自当除之。”

黑熊精怒笑一声，抬手便将黑风拍来，黑风卷着碎石，势如破竹。秦珂身形微动，踏剑迎上，长剑横劈，青光与黑风相撞，发出震耳的轰鸣，碎石四溅。文紫见状，也提剑上前，凉岚步踏开，身形绕到黑熊精身侧，青岚刺直刺其腰侧——她瞧出这黑熊精身形庞大，转身迟缓，便专挑其周身死角下手。

黑熊精察觉身后异动，回身一掌拍来，掌风带着劲风，文紫早有防备，凉岚步急踏，身形灵巧避开，剑尖却还是擦到了熊精的掌风，震得她手腕微麻，灵力晃了一晃。

“小心，它的掌力含着妖力，不可硬接。”秦珂的声音传来，他手中长剑连挥，数道青光刺向黑熊精的双目，逼得熊精抬手遮挡，趁此时机，秦珂纵身跃起，长剑直刺熊精头顶的妖核所在——那是妖物的死穴。

黑熊精吃痛，怒吼一声，浑身妖力暴涨，黑风从周身涌出，竟将秦珂的青光震散。它转头看向文紫，眼中满是戾气，抬脚便朝文紫踏来，这一脚若是踏中，文紫纵使有法衣护身，也必受重伤。

文紫心头一凛，却未慌乱，她想起秦珂教她的“岚风缠丝”，当即运转全身灵力，青岚气化作数道青丝，缠向黑熊精的腿脚。熊精的脚步被青丝缠住，动作慢了半拍，文紫趁机后退，同时捏了个法诀，佩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芒，刺向熊精的肋下。

“好！”秦珂见状，眼中闪过赞许，趁熊精被佩剑牵制，他身形再度跃起，长剑凝聚起十成灵力，青光暴涨，如一道惊雷，直刺熊精头顶的妖核。

“噗——”长剑刺入妖核，黑熊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妖力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黑风岭的黑云彻底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岭上，枯黄的草木竟渐渐有了绿意。

文紫抬手召回佩剑，喘着气走到秦珂身侧，额角沁出薄汗，却难掩眼底的欢喜。秦珂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尘土，指尖触到她微微发烫的额头，温声道：“做得好，岚风缠丝用得恰到好处，懂得审时度势，不再是只知硬拼的小姑娘了。”

他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两粒凝神丹，递了一粒给文紫：“服下歇歇，此次耗损灵力甚多。”

文紫接过丹药服下，靠在一旁的青石上，看着秦珂的身影，他正抬手捏诀，将黑熊精残留的妖力尽数净化，青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她忽然想起初下山时，自己连狐妖的迷烟都险些避不开，如今却能与师父一同斩杀五百年的黑熊精，这一路的成长，皆是师父手把手教，一步步护。

待妖力净化完毕，师徒二人往岭下的村落而去。村民们见黑熊精已除，皆喜极而泣，捧着自家的吃食与布匹前来道谢，郡守更是亲自设宴，恭请二人上座。文紫坐在秦珂身侧，看着眼前欢喜的村民，心底对“护人”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护人，不仅是凭一身本事降妖除魔，更是让流离失所的人重归家园，让惶恐不安的心重归安稳。

宴罢，已是夜色阑珊，师徒二人辞别郡守与村民，踏剑回青岚山。月色洒在剑身上，化作两道清辉，掠过山川河流。文紫与秦珂并肩而行，青衫与素衣的身影在月色中交叠，剑穗上的青岚纹络相互映照，漾开淡淡的青光。

“师父，”文紫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待弟子修为再深些，是不是便能替师父分担更多，护得青岚山，护得这世间更多百姓？”

秦珂侧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会的。我的紫儿，终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终会凭着自己的剑，守得一方天地安宁。而师父，会一直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剑穗轻晃，青岚纹络在月色里熠熠生辉。师徒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往青岚山而去。

山路漫漫，时光绵长，青岚山的风，会吹着文紫长大，秦珂的护念，会伴着文紫前行。从初下山时的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稳果敢，文紫的每一步成长，都刻着秦珂的教诲与守护。而这份师徒情，这份护念意，会如青岚山的青松，岁岁常青，如山间的明月，夜夜相伴，在岁月里静静流淌，化作人间最温柔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