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日头毒辣得像团燃着的火球,悬在半空灼得人犬都发燥,风一吹全是滚烫的热气,草木蔫头耷脑蜷着叶尖。
小小领着几只得力手下踏向城郊河滩,沙土被晒得发烫,爪尖踩上去都带着灼意,一身染了尘污的金毛被晒得发亮,却依旧步伐沉稳,不见半分松劲。
行至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时,它鼻尖忽然急促地翕动几下,先前还凝着倦意的金眸骤然寒光迸射,亮得惊人——树下松松的泥土里,分明残留着未散的淡微烟火气,混着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土狗气息,还缠裹着若有似无的血污腥气,正是它寻了三日的多多踪迹!
它当即绷紧脊背,一声短促凌厉的低吼划破燥热,旋即循着那缕气息,往不远处的废弃桥洞快步奔去,爪尖碾过硌脚的碎石与枯折杂草,带起细碎声响,越靠近桥洞,步伐便愈发急切,金眸里满是笃定的锐光,连尾尖都绷得笔直。
而彼时的多多,和小小一样也是只不起眼的小土狗,却早已没了当年的灵动模样,浑身皮毛斑驳结块,沾着洗不掉的尘土血污,旧伤叠着新伤,脊背微微佝偻,走起路来都有些蹒跚,平日里食不果腹,却守着对莎莎的执念不肯松懈。
每日天不亮便揣着倦意出门,偷偷溜到街边早点摊,趁摊主忙碌时叼起掉落的碎饼,刚要转身就被摊主发现,抄起木棍狠狠抽打,它疼得呜咽逃窜,腿上又添新伤,却死死咬着碎饼不肯松口。
路过布料店外,见店家丢弃的边角粗布,便悄悄叼了想藏,又被看店的恶犬追赶撕咬,脊背被啃得鲜血淋漓,依旧护着粗布踉踉跄跄躲回桥洞。
它把每次侥幸得来的残羹碎食、破旧粗布,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桥洞深处的破瓦罐里,攒够些许便趁着夜色叼去城郊那棵与莎莎一同种下的老树下,用爪子费力扒出浅坑,找来干枯落叶堆作火引,拼尽全力用微弱气息引燃,哪怕烟呛得它不停咳嗽,哪怕火苗灼到爪子,也要守着火焰燃尽,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去,满心想着莎莎在那边能暖一点、能吃饱一点,自己挨多少打、受多少饿都值得。
第三日午后,日头烈得灼人,小小带着几只得力手下往城郊河滩搜寻,行至那棵老树下时,鼻尖忽然一动,金眸骤然亮了几分——树下泥土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烟火气,混着熟悉的土狗气息与血污味,正是它要找的踪迹!
它立刻低低吼了一声,循着气息往不远处的废弃桥洞快步奔去,爪尖踏过碎石杂草,步伐愈发急切。
桥洞内阴暗潮湿,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小放缓脚步,金眸警惕扫视,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是多多。
它浑身毛发脏乱结块,遮住了大半张脸,脊背佝偻着,前腿微微蜷缩,想来是新添的伤正疼着,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浑浊的眸子满是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在护着什么。
小小缓步走近,周身金光收敛了几分,没有半分老大的威慑,只低低吼了两声,语气平和地示意并无恶意。
多多却依旧防备,挣扎着想往后缩,可身子实在虚弱,刚动便疼得瑟缩了一下,脖颈处的旧伤赫然显露。
这时小小才看清,多多身前藏着半块干硬的饼子和几片皱巴巴的粗布,正是它拼了命护着要烧给莎莎的东西,哪怕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哪怕满身是伤,也没动分毫。
小小鼻尖凑过去轻嗅了下,确认这就是要找的狗,随即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召来外头等候的手下,又转头看向多多,金眸里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动容。
多多似是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只是望着小小,眼神里满是茫然,不明白这只浑身金灿灿的同类为何会找到自己。
小小鼻尖轻蹭多多耷拉的耳尖,暖意透过脏乱打结的绒毛传过去,金眸褪去往日凌厉,漾着化不开的温软。
它喉咙里溢出的低吼声声线放得极柔,清晰将前因后果传至多多耳中:你主人莎莎早便知晓,日日为她焚送饼饵粗布、护她周全的,从来都是你。
她魂归阴司后,跪在阎王殿苦苦哀求数日,阎王爷心善,特意寻到我家主人苏晴落,落落念你主仆情深,千叮万嘱于我,踏遍千山万水,也务必将你寻回。
多多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先凝满愣怔,像蒙尘的琉璃骤然定住,半晌才回过神,滚烫泪珠便断线般滚落,砸在半块干硬饼子上,晕开点点湿痕。
喉咙里堵着压抑呜咽,凄切中掺着雀跃,又喜又悲搅得它心神翻涌,单薄身子止不住抖个不停,肩头旧伤都被牵扯得隐隐发颤。
小小缓缓抬爪轻拍它肩头,力道轻柔满是安抚,随即抬眼示意身旁手下护在多多两侧以防不测,一行狗踏着渐沉的暮色匆匆往明珠合璧府赶去,彼时已是寻人第四日。
府中,莎莎的魂魄日日守在廊下,凝在檐前不肯挪步,眉眼间攒着化不开的焦灼与煎熬,连周身萦绕的魂气都因心绪难安而透着几分虚浮不稳。
甜甜寸步不离地伴着她,一手轻拢住她泛着凉意的肩头,温声软语时时安抚,一遍遍笃定说着小小神通广大,定然能寻回多多,却终究难平她心头翻涌不休的惦念与焦灼。
这三日落落日日在县衙办公,满心满眼都挂着寻多多的事,眉间总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批阅公文时频频停笔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心绪纷乱难宁,全然无心照拂影影,便嘱托苏明澈带她去酒楼散心解闷。
老周与老许早年痛失在边疆战死的孩儿,心底长久空落落的,撞见苏明澈带着影影,忙笑着上前招呼:“明澈,这是哪儿来的俊姑娘,瞧着这般乖巧,是你侄女还是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