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餐时间到来之前，奥托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好奇地探索房间的每个角落，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张柔软的床铺上，小小的身体陷在温暖的被褥里。

　　“成为魔女的弟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魔女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镇上大人们口中邪恶的存在，是带来灾祸的象征。

　　可是，凯莉大人救了他，给了他食物和安全的住所，她的力量虽然是那么的强大，但并不像镇上的人所说那样恐怖。

　　和她在一起，他没有感觉到传说中魔女的阴森恐怖，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然后，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那两张模糊而憔悴的脸，记忆中更多的是争吵与叹息，以及最后他们眼神闪烁地商量着要把他卖给路过的人贩子时，那混合着愧疚与麻木的神情。

　　要不是自己偶然偷听到，要不是自己凭着求生的本能，趁他们不注意拼命跑进了这片被视为禁地的森林……

　　奥托打了个冷颤，如果没逃出来，现在的自己会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苦工？或者，像镇上其他被卖掉的孩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与那种冰冷的绝望相比，成为魔女的弟子就像黑暗中唯一透进光亮的缝隙。

　　学习魔法，意味着力量，意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被迫害，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会被随意抛弃。

　　迷茫如同晨雾，在现实的阳光下迅速消散，一种源自生存本能的决绝，慢慢取代了孩童的优柔寡断。

　　自己不想要回到过去那种任人宰割的生活，一定要抓住眼前这个机会，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恰逢其时的敲门声，打破了奥托房间里的寂静，门外传来了库尔姆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奥托大人，午餐时间到了，凯莉大人叫我请你过去进餐。”

　　奥托拉开门，看到库尔姆正安静地等在门外，依旧是那副阴郁少年的模样，黄色的竖瞳平静无波。

　　奥托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迈着比之前沉稳不少的步伐走向餐厅，库尔姆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

　　餐厅里的凯莉已经坐在了主位，餐桌上摆放着可口的食物，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奥托认真道：“凯莉大人，我……我想好了。我愿意成为您的弟子，请您教我魔法！”

　　库尔姆停在几步之外，黄金的竖瞳仍旧平静，因为他知道他也拒绝不了，好似自己一样。

　　“很好。”，她的声音依旧温和，“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将和库尔姆一同接受我的教导。”

　　她示意了一下餐桌旁的座位。

　　“现在，一起先用餐吧。你们都需要足够的精力，来面对接下来的课程。”

　　奥托用力点了点头，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与期待的安心。

　　两人依言坐下，奥托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那片神奇的院子，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在其中学习魔法的身影。

　　库尔姆平静的消灭食物，每每咀嚼就能体会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渐渐明白这就是人类制作食物的意义。

　　这些曾经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鄙夷的弱小生物摄取能量的过程，此刻却带来一阵阵细微却真实的幸福感。

　　进食不再是生吞活剥猎物时纯粹为了补充能量和宣泄暴戾，而是蕴含着温度与技巧，甚至……某种情感联结的东西。

　　库尔姆沉默地吃着，黄金的竖瞳低垂，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如今自己成为了人类，反而倒是能理解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