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办公室里,女人见邀请的客人来了,立即走过来向安靖正伸手。
“先生您好,我是陆沈芳,怎么称呼?”
见安靖正并没有握住她的手,转而绕过她,直接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坐下,顺手端起一杯已经准备好的热茶喝了起来。
经历过风花雪月的陆沈芳,并不觉得尴尬,收手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理了理袖口,脸上得体的微笑没有丝毫破绽。
旗袍女子顺势在安靖正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但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却沉淀着与这浮华赌场截然不同的沉静与审视。
“先生,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这不符合你的待客之道。”
陆沈芳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更显坦诚和专注的姿态。
“先生,请直说吧。您来这里,不是为了赢钱,至少不全是,我能感觉到,您对金钱本身兴趣不大。”
她的目光扫过安靖正随意搁在扶手上的手,没有赌徒常见的颤抖或焦躁的扣动,显然是有备而来,极大可能并不惧怕自己的威胁。
“夜晚将要结束,世界恢复和平。”
安靖正的声音响起,像一颗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大断层。
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瞳孔骤然缩紧,呼吸都为之一窒。
“和平,狂欢市的夜晚永不结束,也永远没有任何和平可言。”
这是她认知的基石,是她在这座城市生存与经营,以及获得权力的绝对前提。
然后,安靖正站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
当他从沙发上站起时,整个经理办公室,不,是整个赌场和外边那无边无际的狂欢黑夜,都随着他的动作为之停滞。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轰鸣。
陆沈芳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一轮赤红大日自天边升起,无边黑夜像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般通通化为乌有,狂欢市夜晚规则被一扫而空,最后变得不复存在。
“人力终有穷尽时,但我不一样,因为我不是人,所以我自然能结束这一切。”
这句话不是宣告,不是威胁,甚至不带任何情绪,它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却比任何咆哮或威压都更令人绝望。
这并非他身心上的绝望,而是早已扭曲不堪的精神之锚瞬间破碎的绝望,这绝望仅在一念之间,便化为新的精神之锚。
恢复正常的他,顺手将笼罩整个城市的狂欢规则湮灭,回归到真实的夜晚。
更远处,天边,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正在撕破持续了太久的人造黑夜,世界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通往未来之门已经打开,任何时间与空间都留不住他,安靖正转身步入门内。
陆沈芳或是拥有物件的人类,回归到没有狂欢规则的世界,神人终究渡劫失败,就算布下这千年大局,也再无回天之力。
昼夜交替之时,星空沉坠化为漩涡之门,神人之躯所分化的物件逐一毁灭,安靖正飞入漩涡之门,那神人之死便成定数,再无复活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