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知的气息在这里清晰了许多,却依然飘渺,如同水中的倒影,看得见轮廓,抓不住实体。
气息的轨迹并指向一个方向,殿堂深处那片珠宝最为密集,光芒也略显异样的区域。
靠近那片光芒异样的区域,只见一只饕餮蹲坐在王座上,张口不断吞食着混沌黑夜掉落的珠宝,丝毫不在意安靖正在靠近它。
安靖正没有打算绕道而行,饕餮的嘴被无数人缝上,天上掉落的珠宝将它淹没,迅速的堆积成一座小山,直到填充整个宫殿,淹没了所有的繁华。
门凭空在他身边出现,安靖正走了进去,来到一处黑白照片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色彩,并且四周不断传来声声消极的低语。
安靖正凭空拿出琵琶,指尖划过琴弦。
欢快清越的乐声流水般泻出,像春日解冻的第一道溪流,冲破了黑白世界的死寂。
音乐所及之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色彩随着安靖正的脚步和旋律晕染开来,先是他的脚下,只见灰白的地面渗出湿润的深褐,嫩绿颤巍巍地顶破虚无,蔓延成茸茸草地。
裂隙中钻出藤蔓与野花,浓淡不一的红黄粉紫,贪婪地吞噬着冰冷的直线与直角。
藤蔓缠绕窗棂,花朵绽放在屋顶,树木的根系拱起石板,枝桠伸向终于不再是纯白,而是透出淡蓝与暖橙光晕的天空。
躺在床上的不断腐烂的泥人听到窗外的歌声,亳无生机的它在歌声中竟情不自禁的起舞。
原先令自身感觉烦躁、困顿的行为也变得欢快起来,色彩重新在它的身上焕发,通往其他精神世界的大门也由此打开,安靖正没有选择踏入其中,这个精神世仍随着歌声在改变,直到万物复苏,世界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泥人打碎了窗户,跳出黑白的房间,落在花海上,身上的泥土彻底脱落,人类再次站了起来,并向他表达感谢。
安靖正见她的内心世界已经恢复,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便离开了这个精神世界。
“心未彻底死,那就还有希望存在。”
门的后面是一个看似正常的世界,怀抱琵琶的安靖正立于这片被无形闹钟驱策的匆促之地。
弦音未起,其目光已如静水般拂过街巷,每一张紧绷的面孔上都倒映着跳动的数字,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卡在秒针的间隙。
这里的时间丰沛如海,人们却甘愿将自己吊死在分秒铸成的绞索上,都头顶着一个大闹钟,他们做事不会让闹钟响起,于是形成了匆匆忙忙的一幕,反倒是没有乡镇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一声悠长的泛音,像古井中投下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缓慢得近乎奢侈。
离安靖正最近的一个上班族猛然顿住脚步,头顶的闹钟指针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他茫然地摸了摸额头,仿佛第一次感觉到皮肤下血液流淌的速度。
随即一串反节奏的韵律,乐声所及之处,时间的质感开始改变,这并非是完全停止,而是呈现其本有的纹理。
阳光移动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辨,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扩散的味道被闻见,一片悬在枝头的枯叶焕发生机,渐渐地整个城市变得热闹起来。
安靖正走向城市中心,那里有一座世界上最高的钟楼。
所有的大闹钟都从这里生产,每当有人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有一个大闹钟被生产出来。
这个世界看似和谐和稳定,实则不然,已是沦陷为迂腐与顽固,永远停留于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的进步可言。
钟楼在他面前崩塌,他走向废墟上的门,只留下身后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