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城这潭水太浑,暗处的手已经伸到了县令枕边,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在庙会时发难,不如先拔掉几颗靠近要害的钉子。
踏出县衙侧门,市井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与衙内的沉静仿佛两个世界。
胡常乐站在阶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面,卖芝麻饼的摊子热气腾腾,孩童举着新买的飞鸟灯笼跑来跑去,货郎摇着拨浪鼓,一切似乎都与来时无异。
举步汇入人流,方向却不是回家的路,而是朝着城西土地庙,那是殷唯提到过最初出现奇人诵经传法的地方。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个身影便轻巧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带着熟悉的芝麻饼香气。
“崔明府的脸色,怕是比锅底还黑吧?”,殷唯咬着新买的糖画,含糊问道。
“睡了。”,胡常乐言简意赅。
“啧,阿乐真是体贴。”,殷唯笑,随即正色几分,“你这一进一出,可惊动了不少小虫子。”
胡常乐不置可否,他自然知晓,殷唯之前虽遭劫身死,但他以回天之能,顺便帮他重塑根骨,摒弃了之前的阴戏师修行,并在他的帮助下,转修天罡地煞神通,从而掌握天地至理。
“去土地庙?”,殷唯问道。
“嗯,看看源头。”
“也好。不过……”,殷唯忽然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阿乐,你觉不觉得,那朱砂符上的仙兽二字,有点意思?乾封城附近,有什么称得上仙兽的东西吗?还是说……”
目光若有深意地飘向城中某个方向,那是县衙后山的方向,据说连着一片罕有人至的老林。
“只是个代指,或者……祭品的目标?”
庙会,灯火,人流,祭坛。
风似乎更冷了,卷着零星未化的旧年雪花,掠过熙攘的街道。
胡常乐抬眼望去,西边天际,冬日的太阳正缓缓下沉,给乾封城的屋瓦巷陌涂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夜幕将临。
许多东西,喜欢在黑暗中活动。
“小唯,可否随我一探究竟?”
“这是当然,虽说我现在没多少修为,但阿乐肯定能护我周全。”,殷唯边说边舔着糖画道。
胡常乐侧目看了殷唯一眼,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点糖画,眉眼弯弯,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去郊游踏青的小事,这份理所当然的依赖,让胡常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跟紧我。”
殷唯挑眉,也不多问,三两口吞掉糖签,随手将细竹签精准弹入墙角的垃圾筐,快步跟上。
巷子狭长,青石板路湿滑,两侧高墙遮去了大半暮色,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胡常乐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周围市井的嘈杂便似乎远了一分。
这并非施展了隔绝声音的法术,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正从感知层面悄然抽离。
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的后墙,墙根堆着些破旧瓦罐,胡常乐脚步未停,殷唯也没有丝毫恐惧,只觉得眼前景物如水纹般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日旷野特有的枯草与泥土气息
他们已置身于城墙之外,脚下是干硬的田埂,身后是乾封城高大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