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绵长,一路向北。
丹田中,白团子终于忍不住探出一点光,“您……您为什么要特意警告他别动白笏村?”
芙蕖阖着眼,以神识淡淡回道:“聒噪!姜莲花欠他们的。”
白团子不解,“您又不是姜莲花,可以不管的……”
“这副身体是。”芙蕖打断祂,“血脉是。因果是。”
她顿了顿。
“她的父母穷苦、粗鄙、重男轻女,却也从没饿死她、卖掉她。”
“够了。”
白团子沉默了。
许久,祂小心翼翼又问:“那您……还杀他吗?”
芙蕖没有回答。
该杀的时候,什么时候见她心慈手软过?
车窗外,马蹄声碎,春风拂柳。
她依旧阖着眼,神色平静。
但白团子感觉到……
那平静之下,有某种危险的气息,如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祂缩了缩脖子,再不敢问。
……
过了几日,车队停驻于柳泉驿。
仍是那座驿站,仍是那间小院。
车马粼粼驶入院中,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芙蕖踩着脚凳下车时,天色已暗。
廊下掌灯的小厮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他在这驿馆当差十年,迎来送往不知多少贵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仅仅是她生得极其美,而是那种“美而自知”的从容,那种仿佛万物皆不入眼的疏离,他只在她身上见过。
他不敢再看。
“姑娘,这边请。”
青萝侧身引路,声音比三日前初见时更轻了三分。
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落后芙蕖半步。
这个距离她斟酌了一路。
太远显得怠慢,太近又怕冲撞。
这女子没有打骂过她,甚至很少对她说话。
可青萝就是怕。
怕她那双眼睛。
不是冷。
是空。
像深山的古潭,不起波澜,不见底。
芙蕖没有看她,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往前走。
长廊蜿蜒,两侧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墙上,孤绝而清瘦。
青萝跟在后头,盯着那道影子,忽然没来由地想:这姑娘走路的样子,怎么比宫里的娘娘还要贵气?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贵。
是不在意。
不在意这驿馆简陋,不在意旁人目光,不在意她这个婢女是否殷勤。
仿佛世间万物,不过是她途经的风景。
她们走到后院东侧的小院。
院门是旧式的垂花门,门楣上的木雕已斑驳,透着一股被岁月磨平的温润。
院里种着一株老槐,枝叶蓊郁,在暮色里撑开一篷浓绿的华盖。
芙蕖在院门口停了一步。
她抬眸,看了那株槐树一眼。
青萝不知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树的眼神,竟比看人还要温柔些。
“姑娘?”她小心翼翼开口,“这院子可有不妥?”
芙蕖没有回答。
她收回目光,迈入院中。
……
房中陈设与之前别无二致。
临窗一张罗汉榻,榻上铺着半旧的靛蓝坐褥,边角已磨得泛白。
紫檀架上的汝窑瓷瓶还在,瓶中几枝晚樱,粉白的花苞缀在遒劲的枝干上,有种凛冽的娇柔。
芙蕖在榻边坐下,目光掠过那几枝晚樱。
换了。
她记得上次,瓶中是杏花。
她看着那几枝晚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御花园。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孟想成真的月会员,加更一章哦~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贝们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金币、会员,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