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澹咽了咽口水,语速快得像怕说慢了就解释不清,“那毕竟……是你之前的身子。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不敢动,我怕……我怕万一你回来了,发现自己的身体没了,会怪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心虚的委屈。
芙蕖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紧张,有忐忑,有怕被误解的慌乱。
唯独没有心虚。
他是真的只当那是“她的身子”。
八年。
他守着一具不是她的尸体,等了八年。
芙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夏侯澹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
“好生安葬吧。”
她说。
夏侯澹眼睛一亮,拼命点头,“马上!明日,不,今晚我就让人安葬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给她选个好地方,按妃位好好安葬。你放心,不会委屈了她……的身子。”
芙蕖没有应声。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她。
……
夜深了。
昭阳殿内殿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明黄帐幔上。
夏侯澹终于松开了一只手。
因为要换寝衣。
但他立刻找到了新的替代方案:整个人靠在芙蕖身上,脑袋枕着她的肩膀,手臂环着她的腰,维持着一个亲密得近乎过分的姿势。
芙蕖靠在床头,被他压得动不了。
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夏侯澹的头发散下来,黑亮柔顺,蹭在她颈侧痒痒的。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
可他揽着她腰的手,始终没有松。
睡着了也没有。
芙蕖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一下,又一下。
像很久以前,她偶尔会做的那样。
“小傻子。”
她轻声说。
夏侯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芙蕖低头看着他。
八年。
他瘦了,下巴比从前尖,眉骨更分明,身上那股属于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子的硬朗。
可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抱着她说“不要”的少年。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覆在他身上,像一道温柔的屏障。
“不会再走了。”
她轻声说。
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夜风拂过殿外的树,沙沙作响。
他睡得很沉。
而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
同一片夜色下,端王府。
夏侯泊独坐书房,手中握着一只空了的酒壶。
他已经喝了很多,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越是喝,越是清醒。
清醒地记得她在荷花宴上的模样。
清醒地记得她看夏侯澹的眼神。
清醒地记得……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又远去。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在想,明日之后,她就是皇帝的妃子了。
他以后只能远远看着。
酒壶落地,骨碌碌滚远。
夏侯泊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一动不动。
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冷白的霜。
这个时辰,夏侯澹寝宫的烛火,大约还亮着。
她真的……与他再无干系了。
分明是自己亲手将她送出去的,为何这颗心,还会疼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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