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宫人见怪不怪的脚步声。
“陛下，您这是……”
“朕去偏殿睡！”
“啊？可是偏殿还没收拾……”
“那就随便找个地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芙蕖收回目光，重新躺回枕上。
殿内终于安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弯起。
“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窗外，月色正好。
她阖上眼，沉沉睡去。
……
次日，帝后大婚。
天还没亮，昭阳殿就忙开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凤冠霞帔、胭脂水粉、各色贺礼。
芙蕖被从床上挖起来，按在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
她闭着眼，半睡半醒地任人折腾。
“娘娘，您抬一下头。”
她抬了。
“娘娘，您抿一下唇。”
她抿了。
“娘娘，您睁眼看看这凤冠……”
芙蕖睁开眼。
铜镜里映出一个人。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又有些陌生。
要知道她从前，就算是成亲那日，也是怎么舒坦怎么来的。
果然啊，人还是得做皇帝。
金丝翼善冠，十二龙凤，珠翠环绕。
翟衣深青，织翟纹九等，蔽膝随裳色，青袜青舄。
腰悬玉革带，佩绶如云。
她看了片刻，淡淡道：“挺重。”
掌礼女官差点跪了。
娘娘，这时候您应该说“甚合心意”才对！
可芙蕖已经重新闭上眼，任由她们继续折腾。
……
吉时到。
太和殿外，百官肃立。
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宫门，两侧是执金吾的禁军，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鼓乐声起，编钟齐鸣，浑厚悠远的乐声在宫墙间回荡。
芙蕖乘凤辇而来。
十二抬的步辇，金顶朱栏，四角垂着珍珠流苏。
她端坐其中，凤冠垂下珠帘，将她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可那身影，那气度，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百官俯身行礼。
“恭迎皇后娘娘！”
声音如潮水般起伏，一浪高过一浪。
芙蕖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惊艳，有审视，有好奇，有探究。
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
太和殿门口，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的人。
夏侯澹站在丹陛之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凤辇，手心全是汗。
他等这一刻，等了八年。
凤辇在丹陛下停住。
夏侯澹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伸手去扶。
珠帘微动，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
“阿蕖。”
他轻声唤她，声音微微发颤。
芙蕖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努力克制却还是微微颤抖的手。
她伸出手，搭在他掌心。
“嗯。”她说，“走吧。”
两人并肩，一步步走上丹陛。
身后，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鼓乐齐鸣，钟鼓喧天。
而他们，只是握紧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太和殿。
……
百官之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夏侯泊跪在人群中，脊背挺直，垂着眼帘。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那袭深青翟衣的衣角，从眼前缓缓掠过。
那衣角上绣着金色的翟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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