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学堂大考开始，已经整整过去的九个时辰。

下面考生中只剩下几位，叶鼎之躺在书桌上睡得很是香甜，只不过每过一段时间就起来转弄一下烤牛，撒一些料粉，然后又躺回去睡觉。

百里东君则自己掏出一根香，放在了那床棉被边上点着，之后便一直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东方既白时，考生们渐渐醒来，便又开始了交卷考核。

先是洛阳秦路的起魂香，后是酿酒的李信，柳月和屠大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酒是好酒，但柳月并未直接宣布结果。

“怎么？现在觉得有点晚了吧。”叶鼎之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若这个人的酒比你的好喝，你就没有机会了。”

“没有人的酒会比我的好喝。”百里东君坚定地说道。

柳月公子冲着台下问道：“东君，你想不想也尝上一杯？”

百里东君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东君冒昧，便求一杯喝。”

“给他一杯。”柳月公子对灵素说道。

灵素点了点头，走下高台，倒了一杯酒递给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接过酒，同柳月公子一样都是先轻轻嗅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最后喝下一口后就停住了。

“如何？”柳月公子问道。

百里东君犹豫了片刻，回道：“醇香，可口，好酒。”

这酒乃是陈酒，就算是再厉害的酿酒大师，也需要花半年的时间等待其中味道沉淀。最后李信因作弊偷藏陈酒在身，被赶出了千金台。

叶鼎之扭头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你刚刚已经发现了。”

“是的，陈酒的口感，行家只要喝一口就能分辨出来。”百里东君说道。

“可你并没有拆穿他。”叶鼎之似笑非笑地说道。

百里东君转身看向自己酿的酒：“酒的确是好酒，我没有说谎。至于结果如何，自然有考官评判，我同是考生，若真说了我的想法，岂不让人以为是我惧怕于他？”

千金台内的香终于快燃到了尽头，考生们或通过或失败，大都有了一个结果，唯有叶鼎之和百里东君还各自坐在那里，不慌不忙。

“看来，你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交卷了。”叶鼎之试探着问道。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那已经被烤得分外诱人的整只牛：“那你呢？你的牛肉似乎已经好了。”

叶鼎之在上面撒了最后一道香粉：“快了快了，只等你的酒一好，便是美酒配佳肴了。”

初试时间只剩余半个时辰了，百里东君将棉被掀开，拿起那糯米团子向酒坛之中一倒，只见一股晶莹剔透若清水一般的酒水洒了出来，落在酒坛之中，同时一股清香便散了开来。

在那烤牛肉浓郁的肉香之中，酒水硬是增添了几分清爽，是时候交卷了。

东方小宛和洛轩拿起酒盏一饮而尽，美酒过早，别有一番风味。

“好清甜。”她沉声道。

柳月公子拿起酒一饮而尽，他笑着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过早。”百里东君答道。

“过早？很奇怪的名字。”柳月公子喃喃道。

“因为它本可以酿很久，但却是为了让别人提前喝到，而过早拿出来的酒。”

百里东君缓缓地说道，“但是陈酒有陈酒的香，过早的酒，也有过早的清爽，这一杯酒，并不适合那些嗜酒之人，更适合温柔的女子和贪杯的小童。”

“酒有千百味，非一味是好。喝惯了烈酒，这一杯过早，却是清甜，灵素，再给我一杯。”柳月公子笑着说道。

灵素舔了舔嘴唇：“公子，他说适合贪杯的小童，那我是不是也能喝上一杯？”

“只许一杯。”柳月公子无奈地说道。

屠大爷吃过一杯酒后忽然站了起来：“我可否也再喝一杯？”

“予取予求。”百里东君笑着退了一步。

“美酒配佳肴，吃一块肉如何？”叶鼎之拿出一柄小刀，从牛腿上割下了几块肉放在碗中，撒了一些粉末，依次递给众人。

那牛肉色泽鲜艳诱人，浓香扑鼻，百里东君拿过来咬了一口，浓郁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流淌开来，可这牛肉虽然肥美，却毫无腻感。

他一口咽下，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饿了许久，眼睛一转，盯着那只烤牛肉，竟又偷偷咽了口口水。

叶鼎之侧身让开，将那小刀丢给了百里东君：“予取予求。”

东方小宛吃了一口烤牛肉，问道：“你去过北蛮？”

“去过的。”

“北蛮的烤肉的确是这个味道，再加上北蛮的烈酒，那才是滋味。”东方小宛不由回味起来，想她下昆仑山后还在北蛮待过一段日子。

洛轩问道：“你年纪这么小，竟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我最北的蛮国，最南到过南诀，西面游过大小佛国，东边也曾出海游历。天下之大，只怕去得不够多，去得不够远。”叶鼎之回道。

“你不仅是去过，这烤牛肉的步骤火候，不是一个旅人所能掌握的。你在那里住过。”柳月公子说。

“是，在我心中，游历一个地方，不是走马观花的看，而是真正融入进那里的生活中去，没有几年的一起生活，怎能算真正的游历？”叶鼎之傲然道。

柳月公子点了点头，在那炷香燃尽之前，宣布了今年最后两位过初试的考生：“百里东君，叶鼎之，过初试。”

———少年白马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