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映诺秀气的眉峰拧成个结,目光死死锁着被母铃暂时定在半空的黑雾。
那团雾气里翻涌的邪祟之气,比他在泗水古城地底下见过的、蔓延到地面上的阴煞能量还要阴毒数倍,仿佛淬了千年的怨毒,隔着数丈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他识海之中,姐姐留下的《驱邪大全》书页飞速翻动,字句如星火般闪过。
片刻后,他快步走到骸骨旁,拾起那块泛着冷光的陨铜,又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枚莹润饱满的生血丹,将陨铜稳稳置于聚魂阵中央,指尖轻轻一捻,生血丹便化作粉末,均匀撒在陨铜表面。
丹药粉末刚一接触陨铜,原本暗沉的金属瞬间亮起一道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金光,与阵法边缘游走的暗红色光芒交织缠绕,像两条缠斗的龙。
半空的黑色雾气像是被烈火灼烧的油脂,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翻滚的势头骤然停滞,竟开始缓缓向内收缩,露出雾中隐约扭曲的轮廓。
“陨铜能暂时镇住邪祟的戾气,”张映诺指尖轻点陨铜,金光随之又亮了几分,“生血丹里的麒麟血精气,能补全阵法的残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根除,必须毁掉聚魂阵的阵眼。”
他抬手指向石台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黑石,石块表面刻着与阵法同源的诡异纹路,缝隙里隐隐透着黑气:“那就是阵眼核心。一旦破坏,聚魂阵就会失效,邪祟没了魂魄滋养,自然会消散。但记住,破坏的瞬间,邪祟会爆发出最后的反扑,这座地下建筑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在十息内撤离石室,一炷香跑到地面。”
“怎么做?”张映安握紧腰间的匕首,掌心已沁出薄汗。
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张映诺抬手取下脖颈间的铃铛,黑沉沉的眸光紧盯着半空的黑雾:“你攻我守。我用铃铛牵制邪祟,给你打掩护,你只管拼尽全力破阵眼。”
“好。”张映安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映诺的指示,脚步在石台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阵眼冲去。
黑色雾气瞬间察觉到威胁,剧烈翻滚起来,无数黏腻的黑雾化作藤蔓从雾中疯涌而出,尖端泛着淬毒般的幽光,朝着张映安的四肢狠狠缠绕而去,仿佛要将他拖入雾中撕碎。
“叮——”
张映诺手腕急抖,铃铛发出一串急促而清脆的铃声,声波如无形的利刃,瞬间撞上那些藤蔓。
藤蔓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蠕动的速度骤然变慢,甚至有几截直接断裂,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张映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扭转身形躲开黑雾,纵身一跃,手中匕首凝聚着全身力气,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刺入那处凸起的石块——
“轰隆!”
石块应声碎裂,碎石飞溅间,整个石室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聚魂阵的暗红色光芒瞬间熄灭,半空的黑色雾气失去束缚,疯狂翻滚着发出绝望的尖啸,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却在陨铜的金光压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石台开始崩塌,顶部的岩石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山体都要塌陷。
张映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张映安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快走!”
两人沿着陡峭的台阶向上狂奔,身后的石室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黑色雾气消散的地方,无数透明的魂体缓缓升起,像是挣脱了千年枷锁,带着解脱的释然朝着出口的方向飘去——那是被聚魂阵困住的献祭者,还有历代前来探查却殒命的张家人,终于得以重获自由。
等两人踉跄着冲出最上方的洞口,合力将沉重的石板重新合拢时,爬到地面的刹那,脚下的雪地仍在微微震动,显然下方的石室正在彻底塌陷。
张映安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眼脚下的雪地,积雪下隐约传来沉闷的坍塌声,他终于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张映诺的脸色却依旧凝重,他抬头望向极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风雪,精准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冲天而起,却又迅速被风雪吞噬,快得像一场幻觉,却在他心头刻下一道警示:那是某种更深的隐患,正藏在雪山腹地,蠢蠢欲动。
“没那么简单。”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耳——那里戴着一枚隐形的麒麟耳坠,能将所见所闻尽数记录。
随着他手指的触摸,刚才的画面如流水般淌入脑海,他的灵魂仿佛化作旁观者,在水镜中反复审视着每个细节,生怕遗漏半分疏漏。
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错漏后,他抬眼看向一直等着他说话的张映安。
对方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哪里不简单?还有疏漏?”渐渐变成无奈的疑惑:“……你怎么发呆了?”
张映诺眼眸深处藏着的笑一闪而过,指向远处雪山的方向,语气平静又凝重:“邪祟虽然散了,但聚魂阵吸收了近百年的魂魄,那些沉淀的戾气早已渗入这片土地。恐怕在草原深处,还藏着更麻烦的东西,是这阵法的源头。”
张映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隐约瞥见了那道一闪而逝的黑气,他侧头看向张映诺,问:“你要去查?”
张映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先去和他们汇合。这里的事,恐怕不是我们这些还没从族学毕业的‘小孩’能彻底解决的。”
嘴上说着“解决不了”,可张映安望着张映诺眼底那片尚未散尽的沉光,心里却半分不信。
那眼神里藏着的执拗与决绝,像极了父母生前说起前代族长时的描述——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埋着能掀翻山河的暗涌,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他定定地看了张映诺片刻,最终只是喉间滚出一声淡淡的“嗯”。
尾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指节早已攥得发白——不管这小子心里打着什么险招,他都得死死盯紧了,绝不能让他一个人揣着刀就往险地里钻,没有人接应,把自己逼到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