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一段时日，我总算靠着几个小配角攒下点微薄名气，也争取到了一部大制作古装剧的配角戏份，本以为是稳步向上的转机，却没料到会在剧组遇见导演丁程鑫。

他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天才导演，年纪轻轻便拿奖拿到手软，一手执导的作品部部都是口碑收视双爆的佳作，可同时，他也是众人私下里不敢议论的偏执疯子，对镜头与作品的完美追求，已经到了近乎苛刻到疯狂的地步。

剧组开拍后，我才算真正见识到他的偏执。

一场简单的落泪戏，他能让演员反复拍摄十几个小时，从眼神的弧度、泪水坠落的角度到指尖细微的颤抖，每一处细节都要精准契合他心中的预期，哪怕只有一丝偏差，便要推倒重来。

片场里永远弥漫着低气压，工作人员个个屏息凝神，连资深演员都常被他骂到红了眼眶，他从不会顾及情面，眼里只有镜头里的完美画面，偏执得近乎不近人情。

有次拍摄夜戏，一场群像打斗戏反复卡了无数遍，他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突然怒摔剧本，声线冷得像冰，字字掷地有声，说要的是绝境里的凌厉与破碎感，不是敷衍了事的摆拍，哪怕熬到天明，也必须拍出他要的效果。

那夜，整个剧组熬到东方泛白，直到他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缓缓点头说了句“过了”，所有人悬着的心才敢落下。

起初我只觉得他严苛得可怕，直到某次收工后，我偶然在片场角落撞见了他。

夜色深沉，他独自一人坐在道具箱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灯火，平日里凌厉逼人的眉眼染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与脆弱。

后来从剧组老前辈口中，我才渐渐知晓他偏执背后的隐痛，他的童年从未有过温暖可言，自幼被寄予厚望，稍有差池便会被苛责，连一丝一毫的不完美都不被允许，长期的压抑与否定，让他将对完美的执念刻进了骨子里，长大后便将这份执念尽数投射到了作品里，仿佛只有抓牢这极致的完美，才能填补心底长久以来的空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心里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从前只看见他在镜头前的疯狂与严苛，却从未想过这份偏执背后，藏着这般沉重的过往与难以愈合的伤口。

此后再看他在片场紧绷的侧脸，看他对着镜头反复打磨细节的模样，便再也生不出半分畏惧，只剩满心的怜惜。

我会在他熬到忘记吃饭时，让助理悄悄送去一份温热的简餐；会在他因画面达不到预期而烦躁蹙眉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不多说半句打扰的话。

他从未对我的示好有过过多回应，却也未曾拒绝，偶尔目光交汇时，那双盛满苛求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让我愈发心疼这个被童年困住，只能靠着追逐完美来寻找安全感的偏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