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的小绫

在确认了彼此都是“死后重生者”这个惊人的共同点后，面庄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又亲密。赛维娜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断断续续地，将那个血腥夜晚的碎片、复活后“无感”的恐怖、以及日夜折磨她的噩梦，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火很大，到处都是烟和尖叫……那个人……看不清脸，动作很快……很冷……先是肩膀……然后……”

赛维娜的声音发抖，金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疼，不冷，不热，吃的东西也……没有味道。就像……活在一个隔音的玻璃罩子里。”

她描述着那种与世界隔绝的恐怖，描述着为了不让瑞琪雅担心而伪装的疲惫，描述着每一次“品尝”美食时内心的空洞和表演的压力。

大家都安静地听着，感同身受。

塔娜想起了自己刚被缝好时的僵硬和恐惧，美雪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凯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庆幸只是多睡一小时），夏夜的眼神更沉静了几分。

连瑞可英的南瓜脸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然而，当赛维娜提到凶手最后那令人发指的“泄愤”行为时——

“我后来……模模糊糊记得，那个人好像……非常不耐烦，甚至……愤怒？他……他……”

赛维娜闭了闭眼，身体微微颤抖

“把我的……身体……剖开了。很……粗暴。我最后的感觉就是……冰冷的，然后……什么都空了。”

“噗——！”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漏气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向来面无表情、阴郁得像尊雕像的幽奈，居然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肩膀微微耸动，那双死一般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翻涌着近乎忍俊不禁的光芒！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已经僵成石像的雨宫绫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

“行啊，‘千面’，没想到你当年业务范围这么广，手段这么……富有‘创意’？泄愤？掏内脏？啧啧。”

雨宫绫：“！！！” （我不是！我没有！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好！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会复活啊！幽奈你别看了！求你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脚趾疯狂抠地，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或者当场把自己也“处理”掉。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但大家都沉浸在赛维娜的悲伤故事里，只有离幽奈最近的夏夜似乎瞥见了幽奈的异常，但夏夜只是眨了眨眼，没什么表示。

幸好，赛维娜沉浸在回忆的悲痛中，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她最后总结道：

“我一直很害怕……怕被人发现我的异常，怕琪雅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我……也怕……那个凶手会不会还在某个地方……” 说着，她又流下了眼泪。

大家纷纷上前安慰。瑞可英拍着胸脯（南瓜）保证面庄绝对安全；

塔娜细声说“感觉不到也不是你的错”；

凯莉用力抱了抱她，说“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形容味道！”；

夏夜默默递上热茶；

连美雪都暂时忘了对“凶手”的愤怒，心疼地拍着赛维娜的背。

雨宫绫也硬着头皮，用这辈子最温柔、最愧疚（虽然别人不知道原因）的语气，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

“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

赛维娜感激地看着大家，最后，在准备离开前，她走到雨宫绫面前。在雨宫绫惊恐（以为要被掏回来）的目光中，赛维娜轻轻抱了她一下。

“小绫，谢谢你。”

赛维娜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很真诚

“之前一起玩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个正常人。”

这个拥抱，是对“乐高伙伴”和“甜品同好”的感谢，也是对刚刚给予她倾听和理解的“同类”的感谢。

雨宫绫身体僵硬地接受了这个拥抱，感觉赛维娜的体温（虽然赛维娜自己感觉不到）透过衣服传来，烫得她良心剧痛。

她只能机械地回抱了一下，声音发飘：

“……不、不用谢。”

赛维娜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面庄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

“雨！宫！绫——！！！”

美雪猛地扑过来，双手（没真的用力）掐住了雨宫绫的脖子，气得小脸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又有点破音：

“是你！对不对！那个‘看不清脸’、‘动作很快’、‘不耐烦’、还……还‘泄愤’的变态杀手！就是你！‘千面’！”

完了。掉马甲掉得彻彻底底。

雨宫绫被美雪晃得头晕，心里那点侥幸和伪装彻底崩溃，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对对对对不起！！！是我！是我干的！我当时……我当时脑子有问题！我心情不好！我……我也不知道她会活过来啊！我真的不知道！美雪你掐死我吧我不活了呜呜呜……”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真的哭了出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愧和后悔。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好了好了，美雪，先松手。”

瑞可英赶紧过来把两人分开，她的南瓜脸上也露出了严肃又头疼的表情

“小绫以前是干过不少……嗯，工作。但现在她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你看她对夏夜多……呃，执着。对我们也挺好的。”

塔娜小：

“而且……赛维娜小姐现在好像……不记得小绫是凶手？她刚才还抱了小绫……”

凯莉挠挠头：

“哇，这剧情比我看过的任何运动漫画都刺激……不过，小绫现在是我们的人，对吧？过去的事……”

幽奈终于放下了捂嘴的手，恢复了一贯的阴郁，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弧度。她凉凉地开口：

“手法粗糙，情绪化，留下明显特征（指‘泄愤’）。不及格。”

雨宫绫哭得更凶了：

“幽奈你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夏夜叹了口气，抽了几张纸巾，不怎么温柔地糊在雨宫绫脸上：

“别哭了。吵。” 但她的动作，算是表明了态度。

大家虽然震惊，但并没有真正排斥或恐惧雨宫绫。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谁手上没点黑历史？幽奈毒杀过夏夜和美雪，雨宫绫屠杀过赛维娜全家（？）……半斤八两。重要的是现在。

美雪还是气鼓鼓的，但看到雨宫绫哭得稀里哗啦、真心悔过的样子，又想到赛维娜刚才拥抱雨宫绫时那真诚感谢的眼神，怒气也消了一些，但还是狠狠瞪了雨宫绫一眼：

“那现在怎么办？！赛维娜小姐那么可怜！还被蒙在鼓里！瑞琪雅大人也不知道！”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大家开始集思广益（主要是瑞可英在说，其他人在听或补充）：

绝对不能主动告诉赛维娜真相！（全票通过）那太残忍了，可能会彻底毁掉赛维娜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和对雨宫绫的信任，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心理问题。

然后想办法帮助赛维娜改善“无感”的后遗症。 幽奈提出可以尝试调配一些刺激神经感知的药物（外用或温和内服），但需要赛维娜配合并严格监控。

凯莉建议多带她进行一些“感觉体验”活动，比如按摩（用不同材质）、闻各种气味、听丰富的音乐，用其他感官弥补。夏夜表示可以搜集相关资料。

还有帮助雨宫绫减轻负罪感（同时看住她别再做傻事）。 塔娜建议雨宫绫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赛维娜，比如继续做好朋友，真心对她好，但绝对不能露馅。瑞可英拍着雨宫绫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伤口）：“小绫，以后赛维娜的甜品你承包了！要用爱心做！”

关于瑞琪雅…… 暂时维持现状。

美雪的任务是，在瑞琪雅面前，继续扮演“幸运的幸存者美雪”，并慢慢、不经意地让瑞琪雅接受“世界上可能有一些超自然现象或特殊体质的人”，为将来可能的真相揭露（或者永远不揭露）做铺垫。

雨宫绫一边擦眼泪，一边用力点头，表示绝对配合，让她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让赛维娜知道，别让赛维娜再难过。

看着雨宫绫那副恨不得以死谢罪（但又怕死）的样子，大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和帮助。

毕竟，在这个由一群“死过一遍”的麻烦精组成的大家庭里，互相包容黑历史，一起想办法面对更麻烦的现状，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生存法则。

只是，雨宫绫小姐未来的“赎罪”之路，看起来会相当漫长且充满考验（尤其是要面对赛维娜真诚的友谊和瑞琪雅偶尔的“关爱”时）。

而幽奈，大概会把“千面掏人内脏泄愤”这件事，列为近期最有趣的内部八卦，偶尔拿出来回味一下，顺便欣赏雨宫绫窘迫的样子。

生活，就是这样鸡飞狗跳又充满意外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