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药

四福斋内，一家人刚进门，郦娘子便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忙碌的工人，脸上写满了肉疼。

她一把拉过三娘，往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三娘，咱们前头不是说好了只开个茶铺吗？怎么现在弄得这般复杂？这敲敲打打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康宁闻言，眼神闪了闪，低声道：“娘，前日我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汴京人的口味挑剔得很，吃食讲究精细。咱们若是没有些新鲜花样，怕是半文钱也赚不到。我也是为了铺子的长远着想，耐心等等嘛。”

郦娘子依旧心疼银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可这地段虽好，租金却贵得吓人。咱们手头本就不宽裕，为何不等茶肆赚了钱再慢慢整修？如今这般大手笔，万一亏了可怎么办？”

康宁一时语塞，不是个多能说软话的，便悄悄向大姐寿华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寿华会意，立刻上前打圆场，柔声劝道：“娘，三妹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铺子的长远打算。汴京物价极高，寻常吃食虽便宜，但若没有些特色，怕是难以吸引客人。娘手头的银子虽不多，但咱们谨慎行事，总归是好事多磨嘛。”

郦娘子听了，虽仍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叹道：“罢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依你们吧。”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热闹非凡的潘楼，眼中满是羡慕，“对面的生意可真是红火啊，一日下来不知能赚多少银子……若是咱们能分得半分生意，那该多好。”

康宁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可不想与那柴安有任何瓜葛，连忙凑上前，低声说道：“娘，您可别对那柴郎君抱什么期望。我听外头人说，他一贯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我之所以不打算继续开茶肆，也是怕他暗中使绊子，断了咱们的财路。”

郦娘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去潘楼的可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怎么会跟咱们这小小的茶肆抢生意呢？”

“娘，您有所不知。那柴安如今正和白矾楼争生意，自然是想尽办法揽客。若是他特意在潘楼里设个歇脚的地方，再每日供应些便宜的吃食，咱们的生意可就全被他抢去了！”她虽觉得柴安的做法在商场上并不算过分，但心里仍觉得这人行事太过冷硬，毫无人情味可言。

寿华虽早已听康宁提过此事，但此刻再听一遍，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寒意。她隐隐觉得，康宁所说之事极有可能成真，这才换了打算。

轻轻拍了拍郦娘子的肩膀，柔声劝道：“娘，这里动工还得几日呢，咱们先回去歇息吧，别在这儿干站着了。”

郦娘子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拉着康宁的手道：“这柴安可不是什么香饽饽了！三娘，咱们快些回去，上次我便瞧出来了，他那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你身上了，走走走。”

康宁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任由郦娘子拉着自己往外走，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

然而，越是想要避开什么，偏偏就越是撞个正着。几人刚走到门口，便迎面碰上了柴安和他的小跟班。那小跟班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康宁心中一紧，立刻往郦娘子身后躲了躲，心里暗暗念叨：“千万别来沾边！”

柴安却已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对着三人客客气气地鞠了一礼，语气诚恳：“郦娘子，还有二位小娘子，柴某今日是专程为上次范府一事来赔不是的，还请几位多多包涵。”

若是没有康宁先前那番话，郦娘子此刻或许还会因为柴安专程上门道歉而欣喜，觉得对方是个懂礼数的年轻人。可如今，她只觉得这人是来抢银子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厌恶。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冷淡：“柴郎君太过客气了，不知今日赔的是什么礼呀？”

柴安见状，连忙亲手接过小跟班手中的食盒，恭恭敬敬地递给郦娘子身旁的妈妈，笑道：“这是潘楼新做的点心，尤其是蟹粉酥，味道极佳。柴某想着娘子们定会喜欢，便特意带来一些，聊表心意。”眼神不自觉往康宁那边瞟去，他就是为了她来的。

郦娘子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家中上下，唯有三丫头前日提过一嘴蟹粉酥，这柴安竟如此快就知晓了此事，果然心思深沉。她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柴郎君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柴安见郦娘子态度冷淡，心中略感不妙，立刻搬出了第二套说辞：“赔礼道歉哪能如此草率？柴某见郦娘子似乎有意做生意，小生虽不才，但在生意一道上还算有些心得。若是娘子不嫌弃，柴某愿与您交流一二，或许能帮上些忙。”

郦娘子听了这话，心思不由得有些松动。潘楼在柴安手中经营得风生水起，自家这小小的铺子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岂不是事半功倍？

她正犹豫间，康宁却已按捺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多谢柴郎君好意。但你我两家如今已是门对门，难免会有利益相争之处。三娘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想白白承这份情。今日便告辞了，还请柴郎君见谅。”

说完，她不等柴安回应，便只身从另一侧绕路而出，迈着小碎步匆匆上了太平车。

郦娘子见康宁头也不回地上了太平车，心中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柴安和生意，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口中喊道：“三娘！等等娘和你大姐姐！”

寿华也紧随其后，三人匆匆上了车，只留下柴安和他的小跟班德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柴安望着远去的太平车，神情有些落寞，低声喃喃道：“三娘……她是不是讨厌我？不，不会的！定是因为上次那个球的事。若是我让她踢回来，她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德庆站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中哀叹：“这还是我家那位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少爷吗？怎么一遇到这郦三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救命啊，少爷这模样简直没眼看！”

柴安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锁，在认真思考如何挽回康宁的好感。德庆见状，忍不住小声提醒：“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潘楼还有一堆事等着您处理呢。”

柴安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神色，淡淡道：“走吧。”可他的目光仍忍不住朝太平车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暗暗盘算着下次该如何与康宁“偶遇”。

另一边，太平车上，郦娘子喘着气坐稳，忍不住埋怨道：“三娘，你怎么走得这般急？那柴郎君好歹也是来赔礼的，咱们这般冷落他，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康宁却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娘，柴安此人城府极深，咱们还是少与他打交道为妙。他今日来赔礼，未必是真心，说不定另有所图。咱们的铺子还没开呢就想着套话了，可不能被他搅和了。”

寿华也点头附和：“三娘说得有理。那柴安虽表面客气，但行事作风却颇为强势。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郦娘子听了，虽仍有些犹豫，但见两个女儿都这般坚持，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自家的生意能顺顺利利，别再节外生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