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和寿华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左一右拉着郦娘子的胳膊,把人从棺材里扶了出来。
“你你你,你什么你,乱说什么!我娘才不会死呢!”康宁虽然生气但因为身子乏累,出口的指责听着并不刺耳,“你家做事也太没有良心了!我娘见你们母女俩处境艰难,结交不久就想着给你家带点东西,但你家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若是我娘真中了你们的圈套,帮你娘去坐牢,你良心过意得去吗!”康宁真是心有怨气,这几日她可快要折腾死了。
崔蓉低下头,面上带着几分愧疚:“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要自保罢了。”刚认完错,她就突然起身,快步往外跑去。
郦娘子见状,脸色大变,急忙想要追上去。“你,你,你给我回来!太无耻了!”
康宁却上前扶住了郦娘子差点摔倒的身子,面上一点也不着急:“娘,放心吧,外头都是人。”
郦娘子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康宁,重复道:“外头?什么人?”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到崔蓉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押解着回到了门口,随后,一群衙役鱼贯而入,身着黑衣的柴安走在了最后头。
郦娘子惊讶得张大了嘴,怎么就突然多了那么多人,就连官差都出动了!
康宁拍了拍郦娘子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压低帽檐,走向那些衙役。“各位官差在外头也都听到了,原就是崔家先动的手,杀人后又设计栽赃嫁祸于我娘,这一切与我们郦家并无干系。”
领头的衙役出声附和:“娘子放心,我等自是听得分明,这害人的便是……”
“大人,先等等。康宁还是出口打断了衙役的话,目光转向正欲认罪的崔蓉,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蓉不留神间被兰花香抱了个满怀,本以为对方是要奚落自己,想到毕竟是自己害人在先,自然就随她去了。
然而,随着对方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由认命转为惊愕。而当她抬头望向康宁那张宛如神女下凡般的面容时,瞳孔更是猛地放大,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你……你是仙女吗?”
听了这话的柴安拳头已然攥紧了,看着康宁与崔蓉之间那仿佛拥抱般的亲近姿态,又快要把自己醋死了…好酸好酸!他也想要被三娘主动靠近!
康宁失笑,“自然不是,只是这件事的起源并不在你。虽然做错了事,但你心中尚存良知。”说完,她再次压低帽檐,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念你是个孝女,肯为你娘背负罪名,我劝你还是说出实情吧。告诉官府你义兄到底是如何对待你的,说清楚你娘为何会在情急之下失手伤人。”
柴安就看着月色下美人不疾不徐缓缓道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未被素帽遮挡的下半张脸显得格外精致——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红润的朱唇一张一合,他完全挪不开眼。而等他意识到康宁说这番话的目的后,心头涌上更旺的火焰。
“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女子……”柴安心中暗自感叹。爱憎分明,果敢机智,还有一颗最为纯善的心。真是想把她藏起来啊,可是现下,周围的苍蝇也太多了!
他快步走上前,“三娘子,天色不早了,要不回屋休憩吧。官差们也得尽快去崔家拿人,还得回开封府交差!”前面的话说得很温柔,后面就有些催促了。
康宁自是疲累的,闻言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那就有劳柴大官人和各位官差了。”说完,她就转过了身,却被郦娘子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拽到了身前。
所有的衙役们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康宁,一个个都很想看看康宁到底长什么样子。小娘子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也就罢了,脑子也灵活,为人也良善!
郦娘子拉着康宁的手,眉头微皱,“三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听你刚刚说的话,怎么像是在帮她们崔家……”
康宁还未开口,寿华就抢先一步:“娘,三娘病了一场,还累了好几日,您可快点让她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郦娘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的三娘可没少为了我出谋划策,快去休息,快去休息!明日不许去店里了,好好睡一日,养足精神再说。”她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摸了摸康宁的头,随后推着她往屋里走。
而柴安那头已经把衙役们都送到了郦家门外,小心把门关上后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大包银子,朝着领头的方向递了过去。
“大晚上劳烦兄弟们来办案属实是柴某的不是,这些是我给兄弟们买酒的钱,权当一点心意。”
领头的衙役一看那银子的数量,眼前顿时一亮,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但他刚把右手的刀换到左边就立刻顿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肉疼,随即硬生生将眼睛从银子上挪开,还干笑了两声:
“柴大官人说笑了,这办案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哪里会辛苦。兄弟们,走,去崔家!”心里却在哀嚎:我的银子啊,那都是我的银子啊!这次没收的能下次补上吗!下次自己一定收!
柴安看着领头的衙役走得飞快,一时有些愣神。用手戳了戳德庆:“这人是何时转的性?往日每次帮忙办事,不都是先拿银子的吗…更别说,这次让他办的事情最为棘手,还让他的一群弟兄在墙根蹲了整整一夜。”
德庆也想不出原因:“郎君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喏,郎君前头送去的银子还在我这呢,这都翻倍了还不收,应该是真的不缺银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