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弥补错误 中断议政

“萧剑。”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沙哑，“你的父亲萧之航，侠肝义胆，文武双全，却遭此横祸，朕也很惋惜，他的死，是朝廷失察，是奸臣蒙蔽，是......朕之过错，虽已迟了十八年，但今日，朕亲口向你说明原委，并且会昭告天下还你萧家清白，朕已命福伦和傅恒前往杭州查察此案，想来不日便有回报。”

他向前一步，无视那柄尚未完全归鞘的剑。

“朕知道，寥寥数语道不尽你十八年的苦难，空口白话难消你心头积年之恨，冤屈可以洗清，但造成的伤痛无法逆转，朕......不强求你立刻相信或原谅朕，今日来此，只是想告诉你真相。”

顿了顿，乾隆继续开口道，“你的妹妹，她很好，朕......视她如珍宝。”

提到“妹妹”，萧剑猛然回神，眼中血色更浓，却也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挣扎。

血海深仇，他重未想过将妹妹拉扯进来。

他只希望她自由快乐。

乾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钝痛，前世种种，恍如昨日。

小燕子得知真相后的崩溃，永琪的左右为难，紫薇的泪水与愧疚，还有后来最终的分别与遗憾......如潮水般涌来，他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

好在，上天垂怜，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朕今日微服而来，所言句句属实，你可以不相信朕，但事实就是事实，朕相信即使十八年已过，还是会有痕迹，你可自行查证，至于你信或不信......”乾隆转过身，望向窗外明媚的街景，那是他治下的盛世繁华，却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掩埋着无数如萧家般的暗伤，“全在与你，朕只望你，莫让仇恨蒙蔽双眼，更莫要......伤及无辜，尤其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你的前途也不止于此。”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向楼梯走去，脚步依旧沉稳，背影却显得异常孤寂沉重。

萧剑呆呆地站在原地，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那声“朕”，那些细节，那种无法作伪的眼神......理智告诉他这太过荒谬，可直觉却像惊涛骇浪冲击着他十八年来构筑的信念高墙。

或许是他见过乾隆是如何宠爱小燕子的，或许是大清治下的繁华，直觉上，他信了。

仇人......竟不是仇人？

萧家血案，只是一个昏官引发的冤屈，而皇帝......竟是平反之人？

那这十八年的颠沛流离，刻骨仇恨，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等等！”

在乾隆即将走下楼梯时，萧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乾隆停步，但却并未回头。

“你......为何？”萧剑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何要亲自来告诉我这些？”

在萧剑看来，以他的身份完全不用专程跑这一趟，更没必要跟他解释十八年前的真相，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个远在杭州的灭门案而已，甚至都不用向他自证清白。

乾隆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窗户，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剑的耳中，“有些错误，一世已足够，有些遗憾，朕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话音落下，他径直下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留下萧剑一人，颓然坐倒。

他只是想要个答案，却并没有听懂乾隆的话。

桌上的女儿红依旧。

他看着窗外沉落的太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半生坚持，轰然崩塌，虽然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能让复仇成为自己生命的主题，可只有他知道，这十八年来的每一天，他都不曾忘记过萧家的血海。

此刻他也同样清楚，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心底深处，除了无尽的迷茫，却仿佛又有一丝极细微，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如释重负？

会宾楼外，乾隆走入热闹的人群，小路子默默跟上。

“老爷，回宫吗？”

“嗯。”

乾隆应了一声，最后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这一世的轨迹，将从这里开始，艰难地转向另一个可能。

另一个他肖想了很久很久的可能。

希望美梦成真，希望还来得及，希望得偿所愿。

为了小燕子那永远明媚无忧的笑脸，也为了......弥补那曾浸透血与泪的，不堪回首的前尘。

也正如乾隆所说，不到十日，傅恒与福伦便传来了好消息，他亲自下旨处置了玛钰，也将萧之航的故事昭告了天下，告示中没有提及萧剑的身份，小燕子他们认识萧剑，但并不知道他的故事，乾隆想，说与不说，应该由萧剑来决定，他要做的只是将萧之航的清名告知天下而已。

至于他们每个人都应该面对一个全新的人生。

若是将来，萧剑和晴儿之间的缘分未断，他也愿意去尽力成全。

......

萧剑之事了却之后，乾隆更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燕子身上，一点点的将永琪留在小燕子心里的痕迹抹去，他宠她，爱她，比从前更甚，上一世的宝月楼，从他重生之后更是从未踏足。

这天，小燕子和紫薇为含香带来了麦尔丹的信，三个姑娘一时兴起在御花园闲逛。

小燕子和紫薇听过香妃的传言，舞起蝴蝶至。

“含香，跳支舞吧，我还从未见过蝴蝶成群的景象呢！”

“我也好想看啊！”

小燕子紫薇一唱一和，含香也没有拒绝，偌大的御花园，翩翩起舞的含香，不一会儿，蝴蝶竟真的纷至沓来。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窜入的兔子，引得正在扑碟的小燕子惊呼一声，在鹅卵石的小路上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觉，手肘蹭过粗糙的石面，立时便破了皮，渗出血珠，其实伤得极浅，不过就是掌心大的一块擦伤。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乾隆正与纪晓岚等几位军机大臣商议西北军饷调拨之事，户部尚书刚刚呈上繁杂的预算折子，气氛严肃，小太监在小路子耳边低语几句，小路子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后，硬着头皮上前，在乾隆身侧轻声禀报：“皇上，漱芳斋侍卫来报，还珠格格在御花园不慎跌了一跤，手上见了红......”

话音未落，只见刚才还凝神听着户部奏报的乾隆猛地站了起来，面前摊开的奏折被衣袖带了一下，险些滑落，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甚至盖过了帝王的威仪。

“伤在何处？严重吗？可传了太医？现在人在哪里？”乾隆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完全无视了眼前几位面面相觑，尚未反应过来的重臣。

纪晓岚和福伦对视一眼，心中便明白了几分，看着皇上的样子，除了漱芳斋的那位还能有谁？

“回皇上，说是手肘擦伤，人已经回到漱芳斋，已宣了常太医......”小路子的话还未说完，乾隆已经饶过御案，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皇上，这军饷之事......？”纪晓岚开口问道，结果如何他其实心里早已有数，只不过身为朝臣，该有的职责还是要有的。

牛马的态度要有。

乾隆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吩咐，“押后再议，你们先且候着！”

话音未落，人却已经消失在御书房门外。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皇上宠爱还珠格格，他们倒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竟到了这种程度。

五阿哥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还以为经此一遭，还珠格格或许会失宠了呢，没想到，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得圣心了。

你说说这，气人不。

想看还珠格格笑话的人，可谓是等不到了。

不过是寻常的跌倒擦伤，何至于让正在商议军国大事的皇上中断如此重要的议政，巴巴地上赶着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