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艺术展览上,穆莞与王橹杰并肩站在一幅油画前。
展厅里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两道若即若离的墨痕。
画中是一片盛放的野蔷薇,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暗沉的背景里燃烧般绽放。
穆莞注意到王橹杰的目光正落在那些尖锐的刺上,画家用厚重的油彩将它们刻画得格外醒目,像一排排细小的獠牙,从花茎上狰狞地探出头来。
穆莞"你喜欢蔷薇?"
穆莞侧过脸看他,声音放得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橹杰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利落。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画布上,却似乎穿透了那些猩红的花瓣,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王橹杰"蔷薇是很美,但也很危险。"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穆莞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在展厅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太多秘密的古老树脂。
王橹杰 "它们的刺会伤害那些试图接近它们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
穆莞心中一动。
她忽然意识到,王橹杰从来不是会随意谈论花草的人。
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此刻却主动向她展示这片带刺的花园,这是邀请,还是警告?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普通社交的安全线,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烟草的苦涩。
穆莞"那么"
穆莞抬起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穆莞"你会为了保护蔷薇而伤害别人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拉扯。
王橹杰沉默了。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低鸣。
穆莞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紧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她从未问过来历的印记,此刻却像是一个沉默的证词,证明他确实懂得什么是伤害,什么是被伤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穆莞没有移开目光,她固执地等待着,像是要从他的沉默里榨出某种真相。
终于,王橹杰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画框边缘,距离那片血红色的花瓣只有寸许。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划痕。
穆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得出那种伤口,那是被玫瑰刺划破的痕迹。
王橹杰 "有时候"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是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穆莞的耳膜上
王橹杰"为了保护珍贵的东西,我们必须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
他说"珍贵"这个词时,目光终于从画布上移开,落在了穆莞的脸上。
那目光太烫了。
穆莞感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烧,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她反而又向前倾了倾身子,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穆莞"什么样的选择?"
她的声音也哑了,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王橹杰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垂下眼,视线滑过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他的手指从画框边缘收回,在身侧蜷成拳,又缓缓松开。
王橹杰 "比如"
他向前倾身,雪松的气息瞬间将穆莞笼罩
王橹杰"让某些人误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穆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裙摆,丝绸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王橹杰"而实际上"
王橹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穆莞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王橹杰"他们早就已经走进了猎场。"
他退开了。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穆莞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她看见王橹杰重新站直了身体,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低语只是她的幻觉。
但穆莞知道不是。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那幅蔷薇。血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依然鲜艳欲滴,那些尖刺依然狰狞地矗立。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王橹杰不是画外欣赏蔷薇的人,他就是那丛蔷薇本身。
美丽,危险,带着伤人的刺,却也在等待着某个不怕流血的人,真正地走进他的荆棘丛中。
穆莞"是吗?"
穆莞的声音轻却坚定
穆莞"那我很期待看看,到底是谁会流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那些凸起的油彩尖刺,像是在触摸某种真实的疼痛。
王橹杰的目光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但穆莞注意到他的右手再次攥紧了,那道新鲜的伤痕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刚才为了采摘某朵蔷薇,而心甘情愿地被刺破。
展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度,宣布闭馆的提示音响起。
在渐暗的光线里,两人并肩站在那幅燃烧般的蔷薇前,影子终于交叠在一起,像两株终于决定纠缠生长的藤蔓。
谁也不肯先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