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莫欺少年穷

考核场地边缘的树荫下，棠衣正使劲掰着陆安然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她脚下的青草被踩得倒了一片，显然已经气了好一阵子。

“别拦着我！安然你放开！” 棠衣的声音又急又躁，眼神死死瞪着不远处正在给老师们分发考核记录表的一位老教授，“那老东西分明是故意的！我早就通过免试资格了，凭什么临时加塞让我重考？还说什么是学院要求的，我看他就是想找我麻烦！”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不就是上次顶撞了他两句吗？至于这么记仇？今天我非过去把他那把白胡子薅下来不可！”

陆安然用力拉住她，柔声劝道：“别冲动啊棠衣，考核都快开始了，当着这么多老师和同学的面闹起来，对你不好的。”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为了拉住暴脾气的好友费了不少力气，“那位是学院的资深监察员，真惹恼了他，说不定会影响你的评级……”

“影响就影响！” 棠衣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我棠衣还怕这个？凭我的实力，难道还怕一场考核？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学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安然连忙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忘了你的免试资格有多不容易才拿到的，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呀。” 她轻轻拍了拍棠衣的手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就当是多一次实战练习嘛，以你的能力，应付这场考核还不是轻而易举？等考完了，咱们请你去吃学院门口那家新开的冰糖葫芦，好不好？”

棠衣的怒气被她软磨硬泡地压下去几分，却依旧愤愤地跺了跺脚：“凭什么呀……”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我就是气不过他那副倚老卖老的样子！”

陆安然见她松了口，悄悄松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好啦，别气了。棠衣咬了咬下唇，瞥了眼远处正慢悠悠喝茶的老教授，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甩开陆安然的手：“算他运气好！等会儿我选只最厉害的魂兽，让他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免试！”

虽然语气依旧强硬，但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不少。

陆安然笑着点点头：“这才对嘛。走吧，考核要开始集合了。”

两人并肩往集合点走去，棠衣还在小声嘀咕着要给那老教授点颜色看看，陆安然无奈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考核前，霍雨浩和戴华斌打赌输的输的一方要给对方跪下道歉。第一位上场的是霍雨浩，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是那个十年魂环的霍雨浩啊！”

“十年魂环做什么？”

“十年魂环也敢来参加升级考核？他选的什么魂兽啊？不会是百年的都不敢吧？”

“听说他之前还迟到了，武魂好像也出了问题……”

质疑和嘲讽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很不舒服。王冬站在台下，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看台另一侧，棠衣抱着胳膊，看着场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安然：“你就这么相信他？” 她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霍雨浩不仅只有一个十年魂环，还跟戴华斌打了那么荒唐的赌。

陆安然的目光始终落在霍雨浩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闻言轻轻点头：“嗯，我相信他。”

“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棠衣不解地挑眉，“就他那十年魂环，能打得过什么像样的魂兽？戴华斌可是实打实的三环强攻系，他输定了！”

陆安然摇摇头，想起离别前少年在星斗大森林里展现出的坚韧，想起他操控精神力时专注的模样，轻声道：“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霍雨浩很厉害，只是…… 不常显露而已。”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干净又明亮。

擂台上，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将周围的议论声隔绝在外。天梦冰蚕的声音在识海里兴奋地叫嚣：“小雨浩，别怂！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选个猛点的魂兽，直接震翻他们！”

霍雨浩没有回应，只是对着负责传送的老师点了点头。光芒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 这场考核，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守护那些相信他的人。

他不会输。

魂兽笼子的铁门被机械装置缓缓拉开，一道灰影 “嗖” 地窜了出来，在擂台上划出几道残影 —— 那是一只百年风狐，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银灰色毛发，四肢修长，瞳孔里闪烁着警惕的光，正是以速度著称的敏攻型魂兽。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选风狐？他一个十年魂环怎么追得上？”

“怕是要被风狐遛着玩了！”

戴华斌更是嗤笑出声，觉得霍雨浩这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霍雨浩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桀骜与张扬，竟有种说不出的邪魅。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话音未落，霍雨浩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魂力波动！

一圈深邃到极致的红色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缓缓旋转着，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那并非普通魂环的暗沉，带着能吞噬一切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考核场地！

“十… 十万年魂环？！” 看台上的棠衣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死死指着擂台，声音都在发颤，“这… 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怎么会有十万年魂环？！”

那只原本还蓄势待发的千年风狐，在黑色魂环出现的刹那，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随即 “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四肢抽搐着，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尿了一地。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绝对压制，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看台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戴华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满脸的难以置信。

负责评定的老师们集体站起身，连握着记录笔的手都在发抖。十万年魂环？一个一环魂师？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魂师界所有的认知！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那红色魂环仅仅出现了三息时间，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骤然消失在霍雨浩体内。

少年仿佛刚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目瞪口呆的考核老师，挠了挠头：“老师，那只魂兽好像… 已经失去战斗力了。我的考核… 是不是算完成了？”

他那呆萌的样子，和刚才释放十万年魂环时的邪魅判若两人，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考核老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 这个该怎么判啊？” 他猛地转向看台上的几位大佬，声音都带着哭腔，“各位院长、系主任！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这情况… 学院考核记录里没写啊！”

看台上的棠衣已经彻底石化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得个乖乖… 这小子… 这小子是开挂了吧？！十万年魂环？他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旁边的陆安然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擂台上那个故作懵懂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骄傲。她轻轻拍了拍棠衣的胳膊，柔声道：“棠衣，你现在信了吗？”

“信… 信个鬼啊！” 棠衣脑子还是懵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史莱克学院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打破常理啊。” 陆安然抬眼望向擂台，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温暖而笃定，“我想，史莱克的历史，恐怕真的要被重新记载了。而且… 雨浩的魂环，可不止‘十万年’这么简单呢。”

她想起少年眼底那抹深藏的秘密，想起他精神力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霍雨浩魂环的缘故导致考核暂时停止，各班开始上课。

海棠阁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玄老正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菩提子，闭着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晒着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的暖阳，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老东西！你给我醒醒！”

一声清脆又带着火气的怒喝打破了宁静，紧接着，玄老感觉自己下巴上那把引以为傲的雪白长胡子被人狠狠揪住，力道之大让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玄老睁眼一看，只见棠衣正拧着眉头瞪着他，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红，另一只手还叉着腰，活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哎哟喂！我的胡子！我的宝贝胡子！” 玄老疼得龇牙咧嘴，想抬手护住胡子，又怕动得太猛被这丫头揪掉几根，只能龇着牙道，“丫头松手！有话好好说，揪胡子算什么本事！”

“我不松！” 棠衣非但没放，反而揪得更紧了些，眼眶红红的，显然还在为考核的事委屈，“你凭什么耍赖啊？我明明凭实力拿到了免考资格，你凭什么临时变卦让我去参加考核？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晃悠，玄老的胡子被扯得老长，连带着整张脸都被拉得变了形。旁边侍立的几个内院弟子看得眼皮直跳，却没一个敢上前劝 —— 谁都知道棠衣是玄老宠坏的丫头，这祖孙俩的 “打闹”，旁人插不上手。

“谁说我耍赖了？” 玄老好不容易挣脱出一只手，指着自己被扯得生疼的下巴，没好气道，“免考资格是给有实力的人留的，但实力这东西，得经得住敲打！你这丫头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上次跟外院那几个小子切磋，都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

“我那是让着他们！” 棠衣梗着脖子，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

“有意思没意思，不是你说了算的！” 玄老趁机抽出自己的胡子，赶紧揉了揉，心疼地检查有没有被揪掉，“考核不是目的，是让你知道山外有山！今天那霍雨浩的考核你也看见了，人家一个十年魂环都敢亮十万年的气势，你呢？拿到点成绩就飘了？”

提到霍雨浩，棠衣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他那是开挂… 不算数…”

“放屁！” 玄老眼睛一瞪，拿起手里的菩提子敲了敲她的脑袋，“魂师界哪条规矩说不能有奇遇了？有能耐你也去弄个十万年魂环回来！少在这跟我耍脾气，赶紧去把考核报告写了，三千字，日落前交给我！”

棠衣被敲得 “哎哟” 一声，捂着脑袋瞪他：“你还罚我？！老东西你不讲理！”

“我就不讲理了怎么着？” 玄老一仰头，恢复了那副老顽童的模样，“谁让我是你爷爷！赶紧去！不然晚饭别想吃了！”

棠衣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看着玄老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眼珠一转，猛地扑过去又揪住了他的胡子，不过这次力道轻了许多：“那… 那我要吃冰糖葫芦！两串！不然我就不去！”

玄老被她闹得没辙，哭笑不得地拍开她的手：“行行行，两串就两串，再加一袋桂花糕！现在能放开我这把老骨头了吧？”

棠衣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玄老做了个鬼脸：“老东西，下次再坑我，我就把你胡子全拔了！”

“你敢！” 玄老吹胡子瞪眼，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这丫头… 就是吃硬不吃软。”

他捻着自己的胡子，想起今天考核场上霍雨浩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神渐渐深邃起来：“十万年魂环… 这小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