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吓得脸色惨白,托盘里的药碗晃得厉害,药汁几乎要泼出来。
他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公、公子,这药是治病的,不能乱喝……”
月彦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恶意。
他故意把药碗往小沙弥面前递了递,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晃荡,“你怕什么?不是说这药好吗?让你尝尝怎么了?”
小沙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才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心思。
月彦见他不肯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烦躁。
他猛地把药碗往榻榻米上一墩,碗底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药汁溅了他自己一裤子。
“不喝就算了!”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滚出去!”
小沙弥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跑了出去,连托盘都忘了拿。
月彦盯着地上那滩褐色的药渍,眼神越来越暗。
他想起姐姐以前喂他药时的样子,她总是先把药吹凉,再一点点地喂到他嘴里,然后递上温水和蜜枣。
可现在呢?没人管他喝不喝药,没人在乎他冷不冷,甚至连句温柔的话都听不到。
他越想越气,抓起身边的布偶兔子,狠狠地往墙上砸去。
兔子布偶撞到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一只耳朵耷拉着,像在无声地哭泣。
“都是骗子……”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抠进榻榻米里,“姐姐是骗子,父亲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
咳嗽又不合时宜地袭来,他咳得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像要被咳出来一样。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肚子,眼泪因为咳嗽而流了出来,分不清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停了。
他累得浑身无力,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房梁上有几只蜘蛛在结网,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
傍晚,高僧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缓缓走到月彦面前,低声说:“小施主,该念经了。”
月彦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低沉的经文在房间里回荡,本该是静心的话语,听在月彦耳里却格外刺耳。
他觉得这经文像一条条小蛇,钻进他的耳朵里,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别念了!” 他突然尖叫起来,抓起地上的布偶兔子朝高僧扔去,“你这个老东西,就知道念经!念经能让我离开这里吗?能让我姐姐来接我吗?”
高僧被布偶砸中了肩膀,却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念着经文。
月彦见状,更加愤怒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撕高僧的僧袍,却因为身体虚弱,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看着高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没有人懂他?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
夜里,他又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姐姐,她就站在门口,笑着对他说:“月彦,我们回家了。”
他想跑过去抱住姐姐,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他急得大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很烫,但心里那股绝望的情绪却好像淡了一些。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墙边,用指甲抠着昨天埋信的地方。
指甲被磨得生疼,终于把那个纸团抠了出来。
信纸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认出 “姐姐” 两个字。
他把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姐姐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怀里贴身藏着。
小沙弥端着药进来时,看到月彦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往常那样暴躁,不由得愣了一下。
“公子,药来了。”
月彦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药。
这次,他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放下吧。”
小沙弥把药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公子,趁热喝吧,对身体好。”
月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碗药。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但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头,只是默默地喝着,仿佛在喝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喝完药,他把碗放在桌上,然后重新缩回墙角,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沙弥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安了。这个公子,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既不像以前那样哭闹,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听话,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而月彦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出现一个念头: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让那些忽视他、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没有人再敢对他不好,强到可以随时找到姐姐,把她带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扎下了根,开始疯狂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