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陈奕恒家楼下时,杨博文先下了车,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陈奕恒穿着睡衣开了门,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看到他们时,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收拾一下,带你去医院。”杨博文的语气放得很轻。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客厅里一片狼藉,昨晚没吃完的面条还放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沉气息。
左奇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开口:“等检查结果出来,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先帮他找个安全的地方住着。”
杨博文愣了一下:“你是说……”
“陈家那边暂时别让他回去。”左奇函转头看他,“他爸妈的脾气你比我清楚,知道了只会激化矛盾。”
杨博文心里一动,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想这么远,只顾着担心陈奕恒的情绪,却忘了最实际的处境。
没过多久,陈奕恒换好衣服出来了,低着头走到门口换鞋,全程没说一句话。杨博文想开口安慰,却被左奇函用眼神制止了——有些事,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医院的检查过程很安静。陈奕恒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杨博文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左奇函去办手续,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安抚。
等结果的那半小时,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来,说“确认怀孕,孕周五周”时,陈奕恒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谢医生。”左奇函接过报告单,扶了陈奕恒一把,“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陈奕恒靠在后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杨博文几次想回头跟他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杨博文家楼下,左奇函停稳车:“先住我这边吧,离市区远点,清净。”
陈奕恒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左奇函的别墅在城郊,环境清幽,有独立的院子和客房。他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向阳的房间,又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陈奕恒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大概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杨博文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沉甸甸的。
“别太担心。”左奇函递给他一杯温水,“给他点时间,会想明白的。”
“我就是怕他钻牛角尖。”杨博文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洒脱,其实心里特别敏感。”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傍晚的时候,陈奕恒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些平静。他走到杨博文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博文,我想把孩子留下。”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想好了?”
“嗯。”陈奕恒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的孩子,跟张桂源没关系。我自己能养。”
杨博文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忽然想起自己发烧那晚,陈奕恒也是这样,嘴硬心软地担心着他。他伸手揉了揉陈奕恒的头发:“好,想好了就好。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和左奇函都在。”
陈奕恒的眼眶又红了,吸了吸鼻子:“谢谢你们。”
晚饭时,陈奕恒吃了小半碗粥,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比预想中好太多。杨博文看着他慢慢喝着粥,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放弃自己。
吃完饭,左奇函去书房处理工作,杨博文陪陈奕恒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洒在草坪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其实我也怕。”陈奕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一个人带不好孩子,怕爸妈知道了真的不认我,怕以后被人指指点点。”
“但我更怕自己会后悔。”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月亮,“这是我在那段恶心的关系里,唯一真实的东西了。”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陪他静静地站着。或许陈奕恒说得对,无论未来多艰难,守住这份真实,总比日后活在悔恨里强。
回到客厅时,左奇函正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让律师拟了份协议,陈奕恒要是想留下孩子,可以先签了这个,至少能保证他和孩子以后的生活。”
陈奕恒看着那份协议,眼眶一热,说不出话来。
“先拿着吧。”杨博文把协议递给他,“这不是同情,是我们作为朋友该做的。”
陈奕恒接过协议,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夜深了,陈奕恒回房休息后,客厅里只剩下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
“今天谢谢你。”杨博文忽然开口。
左奇函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又跟我说谢谢?”
杨博文的脸微微发烫,别开视线:“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左奇函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左奇函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忽然觉得,或许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不用刻意去捅破,也能在这样的朝夕相处里,慢慢变得透明。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柔的光晕。生活或许依旧有很多难题,但此刻,能有彼此陪伴,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