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孕4

六个月的时光，像被拉得很长的丝线，缠绕着昼夜不分的亲昵与隐秘的焦灼。

杨博文的腰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酸意，尤其是清晨醒来时，稍一动作就牵扯着钝痛。镜子里，锁骨、胸口、腰侧，总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暧昧又刺眼。左奇函每次看到，都会皱着眉替他揉按，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可转天夜里，又会失控般留下新的印记。

空气里的玫瑰香与雪松味几乎成了家里的常驻气息，缠绵得像化不开的糖。他们不再刻意掐算排卵期，却比从前更亲密——沙发上、地毯上、甚至厨房的料理台边，都成了情动时的战场。

这天早上，杨博文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床单上的褶皱，忍不住叹了口气。左奇函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他皱眉的样子，放下水杯就伸手替他揉腰：“又酸了？”

“你说呢？”杨博文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埋怨，“再这样下去，我腰都要断了，孩子还没影呢。”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意：“今天我请了按摩师过来，给你好好按按。”

“不用。”杨博文别开脸，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我下午回趟杨氏。”

左奇函愣了一下：“突然回去做什么？不是说暂时不管公司的事吗？”

“总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杨博文掀开被子下床，声音闷闷的，“再说了，在家待着也是心烦。”

他确实很久没回公司了。当初为了安心备孕，他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副手，这半年更是几乎断绝了和公司的联系。可现在，看着肚子依旧平坦，听着两家父母越来越频繁的旁敲侧击，他急需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劝阻，只是低声说：“我送你去。”

杨氏集团的大楼依旧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杨博文走进办公室时，副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杨总，您可算来了！”

堆积如山的文件摆在桌上，副手汇报工作时，杨博文听得有些恍惚——那些熟悉的报表、项目、会议纪要，竟让他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是城西那个地块，左氏那边最近动作挺频繁，我们要不要跟进？”副手的话让杨博文回过神。

他抬眼：“左氏？左奇函？”

“应该是他授意的。”副手点头，“左总这半年在地产这块动作很大，好几块优质地都被他拿下了。”

杨博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有些复杂。左奇函从没跟他提过这些，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他们的世界，好像除了床笫间的亲密，其他部分都隔着层模糊的纱。

处理完文件，已经是傍晚。杨博文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左奇函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左奇函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累了吧？”

“还好。”杨博文接过牛奶，没看他，“城西的地，你想要？”

左奇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坦然点头：“嗯，打算建个亲子乐园。”

杨博文愣了一下：“亲子乐园？”

“嗯。”左奇函发动车子，声音很轻，“想着……以后带孩子去玩方便。”

杨博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转头看向窗外，眼眶微微发热。原来这个人，一直把“孩子”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没说出口。

回到家，左奇函去做饭，杨博文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无意间点开了陈奕恒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视频里，那个酷似张桂源的小男孩正摇摇晃晃地跑，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陈奕恒跟在后面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杨博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忽然没那么烦躁了。

或许孩子真的要看缘分。或许他该把心放宽些，既要等孩子，也要学着重新捡起自己的生活——比如，先把杨氏的工作捡起来，比如，试着走进左奇函的世界，看看他除了“爱人”这个身份外，作为“左氏总裁”的样子。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左奇函的身影在玻璃门后晃动。杨博文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暂时没有孩子，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左奇函系着围裙炒菜的样子，忽然开口：“左奇函，城西的项目，我帮你看看？”

左奇函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孩子会迟到，但幸福不会。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等待里，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