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薇这才从对林七夜的“推销”中回神,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她的视线掠过袁罡,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王面身上。
王面的身影依旧挺拔,但脸上那副象征着【假面】小队身份的红色“王”字面具竟已被斜斜斩开。
面具的上半部分不翼而飞,露出了下方一只漂亮的左眼。他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面具的破碎与他无关。
这也就是说,新兵赢了。
袁罡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为了让其他新兵服从指挥,请你们不要将林七夜取胜的消息传出去。”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七夜抱着曹渊,身姿挺拔如松。他迎着袁罡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袁总教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由他和同伴们拼杀出来的废墟,“是我们赢了。”
他语气沉稳,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而且我相信,无需谎言,新兵也会服从指挥,否则也不配做守夜人,对吧?”
话音落下,废墟之上,一片肃然。
宋南薇站在林七夜身边,闻言立刻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赞同。
她甚至微微踮起脚尖,学着林七夜那副认真的模样,对着袁罡的方向,脆生生地、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揍语气,大声附和道: “嗯!他说的对!”
那双湖泊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明亮的光,仿佛在说:看吧,我们就是这么厉害,这么有道理!
袁罡看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笑容灿烂却实力深不可测的少女,又看了看抱着曹渊、眼神坚定如磐石的林七夜,刚毅的脸上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王面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斩碎的宿舍楼废墟以及满目疮痍的训练场,指尖微动,一股玄奥的时间波动开始在他周身隐现——
显然,他打算动用【时序暴徒】的力量,回溯时间,修复这片狼藉。
“哥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亲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面的动作。
宋南薇不知何时已走到王面身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即将抬起的手腕上。
她仰着小脸,湖泊蓝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请求:“可不可以不要随便用你的神墟?”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哥哥?!”
莫莉、百里胖胖和沈青竹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宋南薇与【假面】小队的队长竟然是这种关系?!
然而,让他们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
宋南薇见王面停下动作便松开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伸出右手,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一点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晨曦初绽,自她指尖悄然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而神圣的气息,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原始的脉动,又似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
紧接着,那点金光如同活水般流淌开来,化作一条条纤细而璀璨的金色溪流,顺着她的指尖,轻盈地流向下方那片巨大的废墟。
金光流过之处,废弃物品迅速消散,地面被创造出完好的楼层建筑,与之前一般无二。
不仅如此。
金色溪流流淌过焦黑龟裂的地面,被爆炸和战斗摧毁的花草如同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枯黄的草茎瞬间挺立、转绿、抽芽,破碎的花瓣重新凝聚、舒展、绽放出比之前更加娇艳的色彩。
这种力量温和、神圣、孕育万物,与方才那柄漆黑长剑散发出的冰冷、湮灭、归于虚无的毁灭气息,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莫莉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气息竟出自同一人之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脱口而出:“你的神墟究竟是什么?”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禁墟序列000,【织尘焚世】。”
总教官袁罡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宋南薇身上,沉声开口。
“承载极致的创造与毁灭之力。”
“000?”沈青竹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序列号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为什么是000?序列不是从001开始排的吗?”
莫莉也紧接着追问,英气的眉宇间充满了困惑与震撼:“哪位神明能同时拥有创造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宋南薇本人却仿佛事不关己。她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悄然隐没。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新长出来的一朵嫩黄色的小野花,脸上带着纯真的好奇,仿佛讨论对象根本不是她。
见宋南薇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袁罡的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继续解释道:“两年前,几位禁墟方面的专家和守夜人部分高层一起评估了她的神墟,根据神墟能力起了名字,商定禁墟序列。”
“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没人知道她代理的是哪位神明,就连她自己也一无所知。”袁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玩花的少女身上,“【织尘焚世】,就成了守夜人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无法确定归属神明的‘未知神墟’。”
“没人能探知这种神墟的力量上限究竟在哪里,更无法在现有的序列框架内,为它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进行排序。”
“所以,如今守夜人高层习惯性地将其称为序列000,这个编号并非因为它排在序列之前,而是因为它超乎常理,独一无二。”
信息量太大,沈青竹不由自主地看向宋南薇。
她依旧蹲在那里,金色的卷发垂落肩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纯净,指尖逗弄着小花,脸上是全然的天真烂漫,仿佛袁罡口中那个人与她毫无关系。
巨大的反差,如同冰冷的深渊,瞬间将沈青竹吞噬。
自卑。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的卑微感。
他曾经以为的柔弱是伪装,他曾经许诺的保护是笑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是他努力就能跨越的鸿沟,而是……神明与凡人的天堑。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底那蔓延开来的、冰冷刺骨的绝望和自惭形秽。
他看着阳光下那个仿佛在发光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渺小得如同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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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用完了……非必要不会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