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

chapter.15

校园里的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就在大家以为要安心准备期中考试的时候，学校突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高二年级秋季社会实践活动，也就是俗称的秋游，定在了下周。

目的地是市郊新开发的一个大型生态园，据说有山有水有草坪，还能烧烤。

消息一出，整个年级都沸腾了，左奇函和张桂源自然也不例外。

张桂源已经开始规划菜单：

张桂源鸡翅、羊肉串……得多买点！

左奇函更关心娱乐项目：

左奇函听说那边有个很大的湖，能划船！还有CS野战区，想想就刺激！

两人兴高采烈的讨论了一路，回到宿舍时，脸上还都是兴奋。张函瑞正飘在屋子中央，哼着歌，似乎是最近从左奇函手机里学来的新歌，听到他们讨论，好奇的凑过来：

张函瑞秋游？去哪玩？好玩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左奇函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

左奇函就市郊那个新开的生态园！能烧烤，能划船，还能打CS！

张函瑞CS？

张函瑞一脸茫然：

张函瑞什么东西？

张桂源就是真人射击游戏！

张桂源比划着：

张桂源扛着抢，biubiubiu！特好玩！

张函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显被“好玩”两个字吸引了，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张函瑞听起来不错啊……比我们那会儿春游就去个公园野餐有意思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们光顾着自己高兴，差点忘了宿舍里还有两位根本去不了的“室友”。

左奇函看向最里面的角落，杨博文不知什么时候也显形了，他依旧安静的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放空的看着窗外。

那种安静的神情，比任何抱怨都让人心里发堵。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函瑞也察觉到了，他脸上的向往迅速褪去，撇撇嘴，故作轻松的飘开：

张函瑞嘁，没劲，人挤人的，哪有在宿舍待着舒服，是吧，博文？

杨博文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了手中的书，身影变得更淡了些。左奇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或者“我们拍照片视频给你们看”，但都觉得苍白无力。

带回来的吃的，他们也只能闻闻味，照片视频，又怎么能比得上亲身体验？

一阵无力感困住了他，晚上，左奇函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他听着旁边的张桂源也在不断翻身，知道这家伙肯定也没睡踏实。

左奇函诶，张桂源。

左奇函小声叫他：

左奇函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也出去看看？

张桂源沉迷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

张桂源能有啥办法？他们又出不了这宿舍……上次博文不是说，最多只能到老图书馆那边吗？

左奇函也知道这想法不现实，但心里就是憋得慌，他想起杨博文看着窗外时那安静又空洞的眼神，想起张函瑞强装不在乎却难掩失落的样子。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角落里那张空床：

左奇函博文？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左奇函你们……是不是很想去？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杨博文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杨博文还好。

紧接着，张函瑞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刻意夸张的洒脱：

张函瑞想去干嘛？风吹日晒的，我们在这宿舍里多自在，对吧博文？

但他的语气里骗不了人，张桂源和左奇函更难受了。

第二天，左奇函一整天都心事重重，课间他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本地风物传说和民俗志怪的书，囫囵吞枣的翻着看，试图找到什么“鬼魂附身”、“暂时离体”之类的偏方，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反而被管理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好几回。

张桂源看着他魔怔的样子，忍不住劝：

张桂源行了左奇函，别瞎折腾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左奇函万一呢……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都不死心。快到宿舍楼时，左奇函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颗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眼睛一亮：

左奇函等等！出不去，但是不是可以带点纪念品回来？

张桂源没明白：

张桂源啥纪念品？

左奇函就是……带有那个地方气息的东西！

左奇函越说越兴奋：

左奇函比如烤烧烤的炭火、湖边的水、甚至泥土落叶什么的！带回来给他们“感受”一下！就跟上次带夜宵一样。

张桂源皱着脸：

张桂源带炭火？带水？带泥巴？左千你没事吧？被老师发现以为我们搞什么邪教仪式呢。

左奇函偷偷的啊！

左奇函压低声音：

左奇函用小瓶子装一点，就当是秋游的伴手礼。

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扯，但比起让鬼魂出门，这个方案似乎稍微靠谱一点点。张桂源想了想，好像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勉强同意：

张桂源行吧……试试就试试。

于是，秋游那天，张桂源和左奇函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出发了。除了零食和水，包里还塞了好几个小小的密封瓶罐。

生态园确实很大，风景也不错，但张桂源和左奇函玩得有点心不在焉，烧烤的时候，两人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用耐热的瓶子装了一小块还在发红的炭火，烫得呲牙咧嘴。

划船的时候，又偷偷舀了一瓶湖水，甚至还在草地上挖了一小瓶土，捡了几片形状奇怪的叶子，周围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左奇函，张桂源，你俩干嘛呢？挖宝啊？” “这湖水有什么特别的吗？还要带回去？” “你俩这爱好……挺别致啊。”

两个人只好干笑着敷衍过去：

左奇函啊……做，做生物实验。

张桂源对，生物课要用的！

一天下来，玩没玩尽兴，倒是跟做贼似的搜集了一堆“土特产”，晚上回到宿舍，两人迫不及待的把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在地上。

张桂源快来看！我们带好东西回来了！

张桂源兴奋地喊道。

张函瑞和杨博文的身影很快显现出来。张函瑞好奇的飘过来，看着地上那些东西，表情古怪：

张函瑞这……炭火？湖水？泥巴？你们去秋游还是去拾荒啊？

左奇函嘿嘿笑：

左奇函这不是带回来给你们“感受”一下嘛。

张函瑞将信将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张函瑞嘿，还真有点感觉！暖烘烘的，就是……有点呛鼻子。

他揉了揉鼻子。

张桂源和左奇函一喜，赶紧看向杨博文，杨博文迟疑了一下，飘到那瓶湖水旁边，他伸出手罩在瓶口，瓶口的水面似乎荡漾起细微的涟漪，一丝丝水汽蒸腾起来，融入他的指尖，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杨博文有阳光的味道。

左奇函和张桂源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张桂源有用就行！还有这个，草地和土，还有叶子！

张函瑞兴致勃勃地又去“感受”泥土和落叶，评价道：

张函瑞土有点腥……叶子还行，秋天干枯的味道。

虽然过程有点傻，效果可能也有限，但看着两只小鬼认真的体验着他们带回来的秋游气息，左奇函和张桂源都觉得，这一天的小偷小摸值了。最后，左奇函拿出手机，翻出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凑到两只小鬼面前：

左奇函还有这个，给你们看看我们都玩了啥！

他一张张翻着照片，讲解着：

左奇函这是烧烤架，我们烤糊了好多……这是那个湖，我们划船比赛输了……这是CS场地，我被张桂源爆头了三次……

张函瑞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表评论：

张函瑞这船看起来不太结实啊……这枪怎么长得怪模怪样的……

杨博文也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目光专注地滑过每一张照片，仿佛要将那些鲜活的色彩和笑容都刻进眼里。看完所有照片，宿舍里安静下来。

张函瑞飘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忽然轻声说：

张函瑞谢谢你们。

杨博文也看向左奇函和张桂源，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杨博文嗯，谢谢。

张桂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左奇函嘿嘿，没啥，举手之劳。

虽然没能真正一起秋游，但某种笨拙而真诚的心意，已经准确地传递了出去。左奇函看着桌上那瓶被杨博文“吸收”过的东西，他想，也许触碰不到也没关系，能这样分享彼此世界的碎片，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