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闭关恢复的日子,宿舍里只剩下双声道立体声环绕——张函瑞的单口相声混合着张桂源游戏里噼里啪啦的枪声。
张函瑞张桂源!你那双脚再敢踩着我刚拖的地板,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体验一下鬼压床之冰河世纪版?
张函瑞正飘在宿舍中央,叉着腰,对着正叼着零食且脚丫子悬空晃荡往上铺爬的张桂源怒目而视。
张桂源动作一顿,悻悻地把脚缩回来:
张桂源哎哟,这地方现在除了我跟左奇函俩大活人,就属你活动痕迹最多,讲究啥呀?
张函瑞你!
张函瑞气结,作势要扑过去揍他。
左奇函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堪称变态的竞赛题眉头紧锁,对身边的吵闹声几乎免疫。他习惯性的用笔帽戳了戳额头,下意识朝那个熟悉的角落瞥了一眼,空的。他心里也莫名空了一下。
张桂源左千!发什么呆呢?这题你会不会?不会赶紧拜拜杨博文……哦不对,扬大学神还在恢复阶段。
张桂源解决完零食,凑过来看了一眼左奇函的草稿纸,立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劝退:
张桂源您老还是继续跟爱因斯坦他表叔的难题较劲吧。
左奇函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
左奇函去去去,打你的游戏去,别打扰我吸收天地灵气,争取早日通灵,让杨学长托梦给我解题。
话虽这么说,但没了那个随时可以请教的“题库”,左奇函遇到真正棘手的题目时,确实有点抓瞎,就像现在,这道题他卡了快一个小时,草稿纸撕了三张,思路依旧像一团乱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笔一扔,起身:
左奇函我出去透口气,再对着这题我眼要瞎了。
等他带着清醒不少的脑子回来时,宿舍里张桂源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张函瑞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可能是去别的宿舍串门了?鬼知道呢。左奇函揉着脖子走到书桌前,猛地顿住了。
他之前扔在桌上那张画面混乱草稿的纸不见了,现在放的是一张崭新的纸,在正中央写着几个关键的公式转换步骤和一个简洁的箭头指示。
没有多余的字,甚至没有完整的解题过程,却精准的劈开了他之前陷入的死胡同,左奇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拿起那张纸,这字迹,这风格,这神出鬼没的作风……
左奇函博文?!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空角落:
左奇函杨博文?你……你好了?
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但左奇函看着纸上那工整的字迹,心里却像被泡进了一杯温蜂蜜水,又甜又暖。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拿起笔,顺着那提示思考,果然茅塞顿开,解题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再次看向那个角落,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
左奇函谢谢,我懂了。你慢慢恢复,不着急。
依旧没有回应,但左奇函似乎感觉到,空气温柔的流动了一下,像是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心尖上。
从这天起,左奇函就开始敏锐地捕捉着一切可能与杨博文相关的细微迹象。有时是他熬夜写作业趴桌上睡着,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不知道谁给他披上的外套,触手还是凉的,但心意是暖的。有时是他遇到难题,第二天醒来就会发现草稿本里夹着一张写着关键提示的纸条。
他心里那份惊吓和愧疚渐渐变成了一种细腻的牵挂,他下意识地也开始关注杨博文。他会挑最新鲜且看起来最好吃的水果放在旁边,然后看着它们慢慢失去水分。晚上看书遇到有趣的内容,会故意念出声,或者自言自语的吐槽几句,甚至开始注意保持书桌整洁。
这种无声的互动,成了左奇函和杨博文指尖独特的交流方式。
飘在旁边的张函瑞讲这些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自己的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张函瑞两个傻子……啧,没眼看。
日子就在这种热闹与静谧交织中一天天过去,终于,在一个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傍晚,左奇函正伸着懒腰,对着窗户发呆缓解用眼过度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空了许久的角落,空气似乎泛起了一阵涟漪,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由淡转浓,一点点凝聚起来。
杨博文回来了。他看起来身形比之前更凝实了些,虽然还是带着透明感,但不再像是随时会散开的风,他手里拿着那本高数书,安静地站在那里,黑沉的眸子正望向左奇函。
左奇函的心跳猝然加速,他瞬间转过身,脸上控制不住的扬起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亮地脱口而出:
左奇函博文!你好了?!彻底回复了?
杨博文安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温和的情绪,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虚弱感,清晰地传入左奇函耳中:
杨博文嗯,好了。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扫过书桌上那杯水和旁边那颗饱满圆润且色泽漂亮的橙子,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左奇函因兴奋而微红的脸上,极其缓慢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浅的笑容,淡得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稍纵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左奇函看到了。那一刻,他觉得窗外那片暖融融的夕阳,好像突然拥有了形状和重量,稳稳的落进了他心里。
连旁边张桂源咋咋呼呼追问晚上吃啥的声音,以及张函瑞嫌弃的吐槽,都变得和谐顺耳,同时一种带着微妙期待的激动,也开始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