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
清婉的女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局。
正抱着幽荧、沉浸在与“猫猫”亲密接触中的粉瞳小孩闻声猛地抬起头,小脸上闪过一丝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抱着幽荧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机会!
朱辞镜在院子里眸光一闪,心念疾动!
一直僵硬着身体、生无可恋的幽荧,如同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的黑色闪电,趁着小祖宗分神、手臂力道松懈的千钧一发之际,腰身猛地一扭,后腿用力一蹬!
“喵——!”它发出一声带着解脱意味的短促叫声,身形如同真正的幽影,瞬间从那温暖的、带着奶香的怀抱中滑脱出来,甚至没给那小孩再次反应的机会,便“嗖”地一下重新钻回了茂密的杂草丛阴影里,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气息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猫猫!”小孩只觉得怀里一空,那抹柔软的黑色温暖瞬间消失,他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着小手想去抓,却只捞到了一把空气。
他愣愣地看着幽荧消失的方向,大眼睛里迅速又蓄满了水汽,小嘴一瘪。
“棠棠!”那身着素雅淡紫长裙的年轻妇人此时已快步走到了孩子身边。
她容貌清丽,眉眼间与小孩极为相似,只是那双美丽的淡紫色眼眸中,沉淀着更多岁月留下的轻愁与忧思。
她见孩子要哭,连忙蹲下身,温柔却坚定地将小孩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哭不哭,”女人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后怕,“娘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一个人乱跑吗?要是被别人看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在这星罗帝都,她们母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保守的秘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小孩被母亲抱在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和安全,委屈稍稍平息,但依旧抽抽噎噎,指着幽荧消失的草丛,奶声奶气地告状:“娘……猫猫……好看的猫猫……跑了……”
女人顺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随风轻轻晃动的枯黄草叶,早已不见黑猫的踪影。
她微微蹙起秀眉,方才她走过来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抹极快的黑色影子融入阴影,那速度……绝非普通猫咪所能及。
而且,作为一名魂师,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就在那黑猫挣脱消失的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阴凉的魂力波动。
这公爵府内,何时有了这般奇异的生物?
她心中警铃微作,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柔声哄道:“乖,那猫猫许是怕生,自己回家去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莫要再乱跑,让娘担心,好吗?”
孩子虽然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小脸埋进母亲颈窝。
妇人抱着小孩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幽影消失之处,将那份特殊的感应与隐约的不安一同压在心底,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荒废冷清的院落。
幽冥公爵府,偏僻小院内。
幽荧如同一道黑色的轻烟,从朱辞镜脚下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然后抬起那双蓝瞳,带着几分幽怨地看向自家主人。
朱辞镜看着安然返回却任务失败的幽荧,长长地、郁闷地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幽荧的脑袋,算是安抚。
“唉,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的烤鱼啊……”她瘫坐在石阶上,感觉胃里的馋虫叫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自力更生一把,结果连门都没出就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豆丁给搅黄了。
就在她对着即将到来清汤寡水的午餐默默哀悼时,心底那根安静了没多久的心弦,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拨动了。
“耶耶耶……?”
一个带着明显试探和不确定的少年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起。
哦,是霍雨浩——
这也是个臭小鬼。
朱辞镜嘴角一抽,额角仿佛有黑线落下。
耶耶耶……
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让他叫这个名字?!现在每天听着这傻小子一遍遍“耶耶耶”地叫,简直羞耻度爆表好不好?!谁整天跟你嬉皮笑脸的┌П┐(►˛◄’!)
她心里疯狂吐槽,但感知到霍雨浩那边传递过来的、带着点不安和期待的情绪,终究还是没忍心不理。
“……何事?”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听到回应,戴雨浩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耶耶耶!您还在!太好了!我……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
朱辞镜挑眉,这傻小子又搞什么名堂?她分出一缕心神,顺着心弦连接看了过去。
只见霍雨浩正蹲在他那破屋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面前……赫然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用石头和泥土勉强堆砌起来的……小土包?
土包前面,还插着三根细细的、显然是刚从树上掰下来的新鲜树枝。
而最让朱辞镜瞳孔地震的是——那小土包前面,竟然还用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笨拙地刻了三个大字:
耶 耶 耶
当事人此刻正一脸庄重肃穆,将手里那串他今天不知又费了多大劲才烤好的、仅有的两条小鱼中品相较好的那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刻着字石板的前面。然后,他双手合十,对着那小土包和石板,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耶耶耶在上,谢谢您之前的救命之恩和指点。”
“雨浩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这烤鱼还算拿得出手……请您……请您享用……希望您能收到……”
朱辞镜:“……?”
她通过心弦,清晰地“看”着霍雨浩那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虔诚的举动,听着他那真诚无比的祷告,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机。
她甚至能感觉到幽荧在她脚边,也歪着头,蓝瞳里充满了同款的疑惑。
停停停宝子你这是?
遥远的破屋后,戴雨浩做完这一切,睁开眼,看着那“耶耶耶”的碑和供奉的烤鱼,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带着点期盼的笑容。
而小院这边,朱辞镜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了极度复杂的: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