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彧依旧是年级第一,她的名字高高挂在光荣榜顶端。但在那个日日相处的教室里,她成了一个行走的“禁忌”,一个成绩优异的“孤岛”。她仍然挺直脊背上每一堂课,清晰回答每一个问题,但课间十分钟,她大多只能独自望向窗外,或者沉浸在书本里,用专注掩饰那份被集体无声驱逐的冰冷与孤独。林薇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没有骂她一句脏话,却用这种社交上的彻底孤立,让她每一口呼吸都感到寒意,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林薇拥有着她无法抗衡的、关乎“氛围”与“立场”的隐形王权。而挑战这份王权的代价,就是彻底的“静默流放”。
刘果宁将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最初,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破局——像过去一样,在课间穿过走廊去重点班窗外晃一晃,在食堂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到孙嘉彧对面。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每一次出现,即便只是远远的一个照面,都会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在周围激起一片克制的骚动。那些迅速交换的眼神、突然压低的笑语、以及某些女生故作无意实则打量过来的目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不仅没能带来安慰,反而成了坐实流言、吸引更多审视的“移动标靶”,让孙嘉彧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难堪。
他不甘心,曾堵住一个明显在疏远孙嘉彧的女生,想理论几句。对方被他焦急又带着火气的样子吓了一跳,话没说清楚就匆匆跑开。结果第二天,班里就流传起“刘果宁为了孙嘉彧威胁女同学”的变种谣言,将孙嘉彧塑造成只会依赖男生出头的角色。他的保护欲成了刺向她的另一把软刀子。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他们看清了,在这个微缩的社会里,林薇所代表的是一种他们难以撼动的“体系”——不仅是家世,更是那种对人际关系精准的操控、对舆论风向的狡猾引导,以及不惜代价维持自身地位和优越感的狠厉。他们的武器太过“单纯”:刘果宁的直率勇敢,孙嘉彧的优异成绩和理性,在对方那种弥漫性的、如同潮湿空气般无所不在的孤立战术面前,如同拳头砸进棉花,锐器陷入泥沼。
一次又一次尝试受挫,看着孙嘉彧即使在课堂上也难掩疲惫、日渐沉默的侧脸,刘果宁的心像被反复揉搓。他心疼,愤怒,却像被困在透明屏障里,眼睁睁看着,嘶吼都传不出去。孙嘉彧则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倦怠。她开始怀疑,维护一段本该纯粹的友谊,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艰难,甚至成为自我消耗的无底洞?繁重的课业压力已让人紧绷,还要时刻提防着从四面八方无声刺来的软刀子,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快要承受不住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尖锐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