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自那次“接笔事件”后，张函瑞对那里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矛盾心理，一边是“晚安奶茶”勾魂摄魄的美味和对温暖的渴望，另一边则是对那位红黑异瞳、沉默寡言的张桂源老板本能的畏惧。

张函瑞你说，桂源老板那天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又一个寒冷的夜晚，张函瑞捧着新一杯“晚安”，小声问对面的杨博文。他今天特意选了个离柜台最远的位置。

杨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张桂源依旧在哪里，侧对着他们，专注地处理咖啡豆，店内光线巧妙，大部分时候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都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眸色。

杨博文看不出来。

杨博文实话实说：

杨博文他似乎……一直没什么表情。

他比张函瑞更细心，也更好奇。

张函瑞是吧是吧！而且他动作快得太吓人了！

张函瑞心有余悸：

张函瑞还有奇函老板，说话总是慢悠悠笑吟吟的，但有时候感觉他笑得不达眼底，凉飕飕的。

左奇函今晚不在店里，只有张桂源一人坐镇，这似乎让张函瑞稍微放松一点，但也让店里的气氛更加沉寂。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风铃作响，进来几个附近大学的男生，看起来刚结束聚会，带这些喧闹的气息。“哟，这还有家店？从来没注意过。” “老板，有什么推荐的？” 几个人咋咋呼呼的走到柜台前。

张桂源抬起眼，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灯光恰好照亮了他的正脸，他的右眼，是那种深邃的血红色，而他的左眼，是纯粹的黑。

这绝非普通美瞳能达到的效果，那两种颜色都太过纯粹和自然，镶嵌在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带来一种惊心动魄又诡异非凡的美感，那几个男生显然也注意到，一时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其中一个大概是喝多了些，胆子也大，带着点调侃和冒犯的语气开口：“老板，你这美瞳挺酷啊？哪买的？”

张桂源的动作停下了，他缓缓转过头，正面对那几个男生。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开口的男生，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店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那个原本还带着嬉笑的男生在他的注视下，笑容僵在脸上，脸色慢慢变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身边的同伴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死寂的沉默后，张桂源才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咖啡壶，用那副一贯淡漠的强调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张桂源菜单上有推荐。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那几个男生如蒙大赫：“就…就这个，四杯…打包。”他们甚至没敢问价格，付钱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张桂源沉默地制作饮品，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但那几个男生却像被钉在原地，僵硬地等着，直到拿到奶茶，落荒而逃般冲出咖啡店。

张函瑞吓得快缩到沙发里去了，用口型对杨博文说：

张函瑞他他他……刚才好可怕！

杨博文也感到后背有些发凉，那不仅仅是眼神的威慑，更像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但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这时，里间的门帘动了一下，左奇函走了出来，他像是刚睡醒，头发比平日更凌乱些，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眼下的红痕依旧醒目，杨博文这次特别注意了，他的眼睛是统一的的黑色。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和柜台后沉默的张桂源，又看了看角落里明显受惊的两位常客，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笑。

左奇函刚才好像很热闹？

他走到柜台边，很自然的靠在张桂源旁边，目光却投向杨博文他们这边，黑眸里带着戏谑：

左奇函没吓到你们吧？桂源只是不太喜欢吵闹。

他的语气轻松，张桂源没理他，只是将擦干净的杯子放回原处。

左奇函笑了笑，转而看向张函瑞面前快空了的杯子：

左奇函小函瑞，还要续杯吗？今晚算我的，给你压压惊。

他的态度自然亲切，黑色的眼睛带着笑意，似乎比张桂源容易接近得多，但杨博文却敏锐的感觉到，那份亲切之下，隐藏着同样的疏离和一种深不可测的淡漠。

张函瑞连忙摇头：

张函瑞不…不用了谢谢老板！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左奇函也不坚持，笑意更深：

左奇函也好，夜确实深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黑眸深邃：

左奇函博文，下次见。

杨博文点点头，拉起还有些腿软的张函瑞，穿上外套。离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正侧头对张桂源说着什么，嘴角带笑，张桂源没什么反应，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却微微转向左奇函，似乎在听。

杨博文迅速转过头，推门走入寒冷的夜风中，这一次，那暖意似乎久久没能驱散心底升起的那股寒意，他们……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