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深秋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杨博文刚从图书馆出来，天边就闪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砸在叶子上，噼里啪啦。他没带伞，只好抱着笔记本往最近的公交站跑，裤脚很快被溅起的泥水打湿，凉丝丝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左奇函站在这儿等雨停？

熟悉的冷香飘过来时，杨博文才发现公交站的遮阳棚下已经站了个人，左奇函靠在广告牌上，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杨博文愣了愣，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腾出些位置：

杨博文没想到雨下这么急。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笔记本，封面沾了些雨，他连忙用袖子小心擦了擦，里面夹着上周左奇函帮他整理的笔记，还有几张偷偷画的钟楼壁画草稿，可不能弄湿。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紧张的动作上，低笑一声，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递了递：

左奇函怕笔记湿了？早知道你这么宝贝，刚才在图书馆门口就该叫住你。

杨博文抬头，才想起下午在图书馆确实瞥见左奇函坐在不远处，当时他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较劲，没顾得上打招呼，此刻听对方这么说，脸颊微微发烫：

杨博文你也在图书馆？

左奇函嗯，帮你找了本关于傅里叶变换的书，本来想送你，转头就没看见人了。

左奇函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被保存得格外整齐：

左奇函你上次说那部分推导总绕不过来，这本书里的例题讲得更细。

他接过书，封面还残留着左奇函手心的温度，翻开第一页，就看到扉页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注解：“P37的变量替换法更适合你的解题思路”。

杨博文谢谢。

他把书小心夹进笔记本里，抬头时正好对上左奇函的目光，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朦胧的帘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喊声：

张函瑞博文！左奇函！你们也在这儿？

杨博文循声望去，只见张函瑞抱着一个纸袋子，在雨里跑着，身后跟着撑着伞的张桂源，张函瑞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怀里的纸袋子却护得严严实实，直到冲进遮阳棚，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袋子上的水珠：

张函瑞还好没湿！这是我妈寄来的桂花糕，本来想送你们尝尝，结果半路下雨了。

张桂源收伞时，杨博文才注意到他的左肩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刚才撑伞时，大半伞面都偏向了张函瑞那边，张函瑞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伸手碰了碰他湿透的衣料，语气里满是懊恼：

张函瑞桂源，你衣服湿了！都怪我跑太快了。

张桂源没事。

张桂源没像平时那样避开他的手，只是抬手帮他理了理贴在额角的碎发，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动作顿了顿：

张桂源没淋到就好。

张函瑞的脸颊瞬间红了，转身从纸袋子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分给几人：

张函瑞快尝尝！我妈做的超好吃！

杨博文接过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混着米糕的软糯在舌尖散开，他转头看向左奇函，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落在他沾了点心渣的嘴角，眼里带着笑意，杨博文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耳尖跟着热了起来。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往遮阳棚里钻，几人只好往棚子深处挤了挤，张函瑞怕冷，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张桂源看在眼里，把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张函瑞谢谢桂源！

张函瑞抬头笑，他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又从纸袋子里拿出最后一块桂花糕，递到张桂源嘴边：

张函瑞你也吃，这个超甜的！

张桂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了一口，这里光线昏暗，却能看清他瞳孔里的柔和，连咀嚼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品味嘴里的甜味。

杨博文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手里的桂花糕更甜了，他转头看向左奇函，对方正在看雨，不知是不是错觉，杨博文总觉得左奇函的头发似乎也沾了些雨点，几缕发丝贴在颈侧。

杨博文你的头发湿了。

他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话音刚落，才觉得这话有些唐突，刚要收回目光，手腕就被左奇函轻轻拉住。

左奇函帮我擦一下？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左奇函刚才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风一吹总贴在脸上。

杨博文握着那块手帕，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小心地帮左奇函擦拭颈侧的湿发，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了顿，却见左奇函只是笑着看他，眼里没有丝毫防备，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擦。

杨博文好了。

杨博文收回手时，脸颊已经烫得厉害，他把手帕还给左奇函，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只好低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脚。

左奇函接过手帕但没立刻收回，反而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左奇函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等杨博文回答，他已经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杨博文肩上：

左奇函披着吧，别感冒了。

风衣上还残留着左奇函的体温和冷香，裹在身上时，像是被一层暖意包裹着，杨博文抬头想拒绝，却见左奇函已经退到了遮阳棚边缘，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风一吹，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单薄。

杨博文你这样会着凉的。

杨博文连忙把风衣往回递。

左奇函却笑着按住他的手：

左奇函我不怕冷，再说，你要是感冒了，谁陪我去天文台看星星？

他的语气带着玩笑，眼里却满是认真，让杨博文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张桂源看了眼天色，开口道：

张桂源咖啡屋离这儿不远，先去那里避雨吧。

几人点头同意，张桂源重新撑起伞，自然地走到张函瑞身边，伞面依旧偏向对方那边，左奇函走到杨博文身边，刻意走在风大的一侧，用身体替他挡住了不少雨丝。

杨博文上次说的天文台，什么时候去？

左奇函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左奇函你想去了？等这阵子雨停了，选个星星亮的晚上，我带你去。

杨博文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期待。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凡，让原本平行的两条线，渐渐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