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周日，左奇函已经站在美术用品店的玻璃门前，他手指划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物清单，是杨博文昨晚发来的，工整地列着丙烯颜料的色号、毛笔的尺寸，还附了句“记得买几支勾线笔，函瑞说要画星星的轮廓”。

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人，见左奇函进来便笑着招呼：“要买画材？最近好多学生来备料。”

左奇函笑着应了声，目光扫过货架上的颜料管，他记得张桂源之前帮路易斯收拾画具时，总偏爱钛白，说是混色时更显通透，而张函瑞昨晚在电话里开心的念叨要选最亮的柠檬黄画星星的光晕。

左奇函要二十四色的丙烯颜料，再加两套不同型号的圆头软笔。

左奇函弯腰从货架底层抽出一沓素描纸，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向笔架：

左奇函还有勾线笔，要最细的两支。

老板熟练地帮他打包，随口闲聊：“听你报的型号，像是懂画的？”

左奇函以前陪朋友备过。

左奇函的手碰过一支笔杆光滑的毛笔，突然顿住，笔毛的触感与张桂源当年常用的那支格外相似。

他顺手拿起两支塞进购物袋：

左奇函再加这个。

付完钱出门时，杨博文刚好从公交站走来，他穿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微红，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

杨博文买好了吗？我带了热豆浆，你尝尝。

左奇函接过豆浆，杨博文探头去看购物袋：

杨博文买了这么多？

左奇函顺手多带了两支笔。

左奇函晃了晃袋子，把温热的豆浆递回他手里：

左奇函先捂捂手，等下要拎画材，别冻着。

两人并肩往钟楼方向走，杨博文小口喝着豆浆，突然想起昨晚整理清单时，左奇函在电话里说：“明天我去买就好，你别早起”，当时还觉得是客套，此刻看着身边人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才明白那份细心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杨博文你上次说，路易斯先生画壁画时总打翻颜料？

左奇函点头，眼里漫开浅淡的笑意：

左奇函何止是打翻，他画到兴起时，能把颜料管捏爆，青的紫的溅满袖口。

转过街角时，远远就看见钟楼前站着两个身影，张函瑞穿着亮黄色的外套，像颗小太阳似的蹦跳着，张桂源站在他身边，黑色的大衣被风掀起，手里拿着个画架。

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这里！

张函瑞挥着胳膊喊，等两人走近，就迫不及待地去翻购物袋：

张函瑞颜料买齐了吗？我昨晚在网上查了教程，说画星空要先铺深色底色！

左奇函都齐了。

左奇函把颜料管一一拿出来摆好，然后将那两支毛笔递向张桂源：

左奇函顺手带的，你或许能用。

张桂源碰到笔杆时愣了愣，抬眼看向左奇函，他轻轻“嗯”了一声，便把画笔插进画架旁的笔袋里。

四人搬着画材往钟楼顶层走。

顶层的光线比上次亮些，大概是张桂源提前擦过了小窗的玻璃，左奇函把颜料盘放在墙角的石台上，杨博文铺开素描纸，根据张函瑞手机里的照片勾勒草图，张函瑞蹲在壁画前，用湿巾小心擦去表面的浮尘，张桂源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勾线笔，沉默地看着未完成的星空轮廓。

张函瑞我们把这只橘猫画得胖一点吧！

张函瑞拿起柠檬黄的颜料管，刚要挤就被张桂源按住手：

张桂源先铺底色，不然颜色会混。

他说着，接过张函瑞手里的颜料盘，往白色颜料里加了少许钴蓝，手腕转动调色刀，两种颜色渐渐融成浅蓝。

张桂源先涂底色，要薄，不然会盖住原来的轮廓。

张函瑞乖乖点头，接过画笔蘸了颜料，但在落笔时犹豫了，他怕自己画得不好，辜负了他们的约定，张桂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在空白的墙面上轻轻滑动：

张桂源顺着轮廓画，别紧张。

温热的掌心覆在手腕上，张函瑞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跟着张桂源的力道移动画笔，浅蓝的颜料在墙面上晕开，渐渐勾勒出天空的底色。

杨博文和左奇函在一旁调着其他颜色，左奇函往钛白颜料里加了点浅紫，凑到杨博文耳边：

左奇函你看小函瑞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杨博文忍不住笑了，刚要开口，就见左奇函把调好的颜料递到他面前：

左奇函试试这个颜色，画星云刚好。

他接过画笔，蘸了颜料往素描纸上试了试，浅紫混着钛白，果然像极了照片里天文台夜空的星云。

四人各有分工，进度比预想中快。

临近中午时，壁画的底色已经完成，张函瑞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保温盒：

张函瑞我带了三明治！是桂源老板早上帮我做的！

他说着，把三明治分给几人，还抹了层张桂源特制的沙拉酱。

吃完午饭，四人又继续投入到壁画的绘制中。张函瑞在深蓝色的底色上点出星星的光点，张桂源就在旁边帮他指点：

张桂源这边的星星可以密一点。

杨博文和左奇函则合力画着那只未完成的橘猫，杨博文勾勒轮廓，左奇函负责上色，橘色的颜料在墙面上晕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渐渐成型，正抬头望着星空，格外可爱。

张函瑞太像了！和咖啡屋门口那只一模一样！

张函瑞兴奋地凑过来，指着壁画上的橘猫：

张函瑞你看它的尾巴，翘得好高。

张桂源走过来，目光落在橘猫身上：

张桂源路易斯当年画的猫，也是这样翘着尾巴。

张函瑞那路易斯先生肯定很喜欢猫吧？

张函瑞问。

张桂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壁画上的橘猫：

张桂源他说猫是最自由的生灵，不用被时光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路易斯或许是羡慕猫的自由，他身为贵族，被身份和责任束缚，而猫却能随心所欲地穿梭在街道上，看遍世间的风景。

夕阳西下时，壁画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颗星星没有画完，四人放下画笔，站在壁画前，看着这幅很久才得以继续的作品，心里满是成就感。

张函瑞明天我们再来把剩下的画完吧！

张桂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壁画上的星空：

张桂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