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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2
血契之后的几天,生活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张函瑞多了个新习惯,随时随地检查手链亮没亮。
早上刷牙,张桂源从他身后经过,手链亮了。
坐在窗边画画,张桂源在柜台后抬头看他,手链又亮了。
甚至有一次,张函瑞在二楼找东西,张桂源在一楼,两人隔着一层楼板,手链居然也泛起微光。
张函瑞它是不是太敏感了?
张函瑞某天下午忍不住问
张函瑞你在楼上它都亮,这电量够用吗?不会没电吧?
张桂源血契的能量来自誓言本身,不用电。
张函瑞那来自哪里?
张桂源我的生命,只要我活着,它就会一直亮。
张函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张桂源,脸贴在他背上,张桂源顿了顿,然后把咖啡豆倒进玻璃罐,空着的那只手反手过来,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
张桂源对了,明天周六,镇上有集市。
张函瑞想去?
张桂源嗯,买点东西,顺便……
张桂源转过身,看着他
张桂源带你见个人。
张函瑞谁?
张桂源我母亲。
张函瑞愣住了。
张桂源很少提家里人,张函瑞只知道他母亲也是温和派,年纪,按人类算的话大概三百多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五十出头的优雅女士。
张函瑞见、见家长?
张桂源不算正式见家长
张桂源笑着
张桂源她听说我做了血契,想看看你,就集市上碰个面,喝杯茶,你不用紧张。
张函瑞怎么可能不紧张!
张函瑞松开他,来回走了两圈
张函瑞我穿什么?要不要带礼物?她喜欢什么?茶叶?糕点?还是——
张桂源张函瑞。
张桂源抓住他手腕,手链在接触的瞬间亮起红光
张桂源她喜欢你,就够了。
话是这么说,周六早上张函瑞还是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折腾了半小时,最后穿了件浅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不出错,但也看不出精心打扮的痕迹。
张桂源靠在门边看他,等他终于决定好了才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
张桂源戴上这个。
张桂源打开盒子,里面是条很细的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蝙蝠形状,翅膀上镶着红宝石。
张函瑞这是……
张桂源我母亲当年给我父亲的。
张桂源把项链拿出来,绕到张函瑞身后给他戴上
张桂源算是……家族传统。
张函瑞低头看着那个小蝙蝠坠子,又看看手腕上的手链,觉得这一身“随便穿穿”好像也不太随便了。
集市在镇中心广场,周六早上人不少。摊位沿着两侧排开,卖手工果酱的、烤面包的、编藤篮的。张桂源牵着张函瑞的手走在人群里,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
张函瑞你妈妈长什么样?
张桂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桂源说完,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有个卖陶瓷的摊位,摊位后面站着位女士,深棕色卷发,正在跟客人介绍手里的茶杯。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温婉。 张桂源喊了一声:
张桂源妈。
女士转过头,看见他们,眼睛弯起来。 张函瑞突然明白张桂源那双眼睛像谁了,不是形状,是那种看人时的神情,温和的。
张桂源妈妈桂源。
女士放下茶杯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张函瑞身上,上下打量一圈,最后停在他脖子上的项链和手腕的手链上。 张函瑞手心开始出汗。
张桂源妈妈笑了,伸手轻轻抱了抱他:
张桂源妈妈函瑞,对吧?桂源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
张函瑞绷紧的背脊放松了一点。
张函瑞阿姨好。
张桂源妈妈叫伯母就好。
张桂源的母亲,林女士松开他,眼睛还是弯的
张桂源妈妈走,那边有家茶摊,我们去坐坐。
茶摊在集市角落,支着白色遮阳棚,桌椅擦得很干净。三人坐下,林女士点了壶红茶和一碟饼。等茶的时候,她一直看着张函瑞,看得张函瑞又想紧张了。
张桂源妈妈手链我看看?
张函瑞把手腕伸过去,林女士托着他的手仔细看了会儿,又看了看那个小蝙蝠项链,最后抬头看张桂源:
张桂源妈妈做得不错,火候控制得比当年你爸强。
张桂源咳了一声:
张桂源爸当年是第一次做。
张桂源妈妈你也是第一次。
林女士松开张函瑞的手,笑着摇摇头
张桂源妈妈果然,这种事还得看天赋。
茶上来了,红茶倒进白瓷杯,热气袅袅升起。林女士加了块方糖,慢慢搅动:
张桂源妈妈函瑞,桂源这孩子从小话就不多,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着。
张函瑞看了张桂源一眼,他正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张桂源妈妈他爸走得早,我又经常要处理派内的事,小时候没怎么陪他。
她放下勺子看向张函瑞:
张桂源妈妈所以我很感谢你,不是别的什么,是因为你让他愿意开口说话了,上次回家,他居然主动跟我聊起咖啡屋的客人,聊你画的画,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张函瑞有点热:
张函瑞我……我也没做什么。
张桂源妈妈你做了最关键的。
林女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桂源妈妈你让他觉得,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那天他们在茶摊坐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是林女士在说,说张桂源小时候的糗事,比如第一次尝试飞没控制好方向,一头扎进花丛。比如学泡咖啡,把盐当成糖加进去,还硬说这是“新配方”。
张桂源全程保持沉默,只是耳朵越来越红。
临走时,林女士又抱了抱张函瑞,在他耳边轻声说:
张桂源妈妈手链会保护你,但真正保护你的是桂源的心,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张函瑞不会的,我会一直戴着。
回咖啡屋的路上,张函瑞一直没说话,张桂源牵着他的手。
张桂源想什么呢?
张函瑞抬头看他:
张函瑞我在想……你小时候扎进花丛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张桂源……
张函瑞还有那个咸咖啡,“新配方”,张桂源你小时候这么有创意呢?
张桂源……闭嘴。
张函瑞笑出声,快走两步转到张桂源面前,倒着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张函瑞你妈妈真好。
张桂源嗯。
张函瑞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真的因为我……话变多了?
张桂源停下脚步,把张函瑞拉回路边,避开一辆驶过的车,等车过去了,他才说:
张桂源我不知道话变没变多,但我知道,有些事以前觉得没必要说,现在想告诉你。
张函瑞比如?
张桂源比如……
张桂源看着他
张桂源我今天早上煮咖啡的时候,看见窗台上那盆薄荷长新芽了,就想告诉你,看见橘猫偷吃了杨博文放在桌上的饼干,也想告诉你,还有……很多很多。
张函瑞愣愣地看着他。
心软染的。
张桂源所以,不是话变多了,是生活里所有细碎的事,忽然都变得值得分享了。
张函瑞鼻子一酸,他扑过去抱住张桂源,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张函瑞你完了张桂源,你现在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张桂源不是情话。
张桂源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张桂源是实话。
两人就这么在街边抱了一会儿。
回咖啡屋的路上,张函瑞一直晃着手腕,手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像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那天晚上打烊后,四人惯例聚在吧台边,杨博文听说张函瑞见了家长,激动起来:
杨博文怎么样怎么样?婆婆好相处吗?
张函瑞挺好的,她还说了桂源好多糗事。
左奇函立刻来了兴趣:
左奇函比如?
张桂源一个眼刀飞过去,左奇函:
左奇函好好好,不问不问。
但张函瑞已经说出来了:
张函瑞比如他小时候学飞,撞进花丛,扎了一身刺——
张桂源张函瑞。
张函瑞立刻闭嘴,但还在笑。
杨博文和左奇函笑得东倒西歪。橘猫被笑声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吧台,扭着胖身子走了。
笑够了,杨博文突然正经起来:
杨博文说真的,现在激进派也消停了,血契也成了,家长也见了,你们俩这就算……彻底定下来了?
张桂源看向张函瑞,张函瑞也正在看他。
张桂源伸手握住张函瑞的手,十指相扣。
张桂源早就定下来了。
血契为誓,此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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