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我们还年轻,总要面对许多次选择。选择做什么样的人,决定着我们会成为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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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陈慧姗临产的日子,陈泰拄着龙头拐杖,守在手术室门口,同时拨通了高启强的电话,消息传来的下一刻,高启强已经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医院,他的发型被疾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慌张,一路冲到手术室门前,几乎收不住脚步,险些撞上前排的座椅,一旁的陈泰见状,微微摇头
陈泰“嘛呢小心别冲进去了,都第三胎了还这么不稳重”
闻言,高启强这才注意到陈泰正坐在一旁,他猛然一怔,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步走到陈泰面前,声音微微颤抖地开口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安与急切
高启强“姗姗…她进去多久了?爸你为什么也在这”
陈泰“一个小时左右吧,放心吧足月生的,肯定母女平安”
陈泰“我给你打的电话,你说我怎么在这,脑子急糊涂了吧你”
陈泰“你坐下歇会吧,肯定没这么快,之前姗姗生小青的时候生了八个多小时呢”
陈泰面色平静地开口,握着拐杖的手却难以察觉地轻颤着,高启强抬手挠了挠头,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散乱的发丝,另一只手则插在腰间,于手术室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这般举动,仿佛能稍稍缓解他内心那如潮水般涌动的紧张与忧虑
高启强眉头紧锁,焦虑之情溢于言表,他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时不时抬眼望向那盏刺眼的红灯,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般不安与担忧,他深吸了一口气,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的唐小虎过来,唐小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
高启强“小虎,你过来”
唐小虎“强哥”
高启强“去,把车上的那个咖啡一整袋都拿来”
唐小虎“啊?哦哦好!”
唐小虎听罢高启强的话,眉头微蹙,满心疑惑,却还是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匆匆跑开,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地拿着咖啡盒奔至高启强身前,高启强接过咖啡盒,随手撕开,径直坐到一旁的长铁椅上,将咖啡袋里的咖啡一股脑儿倒入口中干嚼起来,唐小虎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幕
一旁不远处坐着的陈泰目睹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住,眼中满是惊讶,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后,眉头紧皱,带着几分嫌弃开口说道,倚在墙边的唐小龙听到声音,转头望向陈泰
陈泰“这什么德行啊,直接倒嘴里干嚼啊,苦不死他”
唐小龙“这是强哥紧张的习惯,当年小兰小时候因为急性肠胃炎进医院,强哥也是坐在手术室门口嚼了两个小时的咖啡粉”
陈泰“还有这癖好…”
就在陈泰低声喃喃自语的话音刚落之际,高启兰匆匆赶来,她一眼便看见了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的高启强,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焦虑与不安,忍不住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一声呼喊,带着几分急切,又夹杂着些许慌乱的情绪,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启兰.“哥!”
高启强转头望向高启兰,眉间的紧皱稍稍舒缓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来到手术室门前,双手紧扣着门框上的铁杆,微微倾身,仿佛想要透过厚重的门捕捉到里面的些许声响,唐小龙与唐小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一抹掩不住的忧虑,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高启兰则悄然转身,走到陈泰身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神情复杂
陈泰“你看你哥那样,跟第一次当爹一样,慌手慌脚的”
高启兰.“我哥第一次当爹的时候在手术室门口都哭了呢,还在楼道祈祷爸妈保佑我嫂子和孩子”
高启兰.“其实嫂子每次生产,我哥都挺怕的”
高启兰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扫过四周,她微微蹙眉,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转而将视线投向面前那个倚靠在墙面上站着的唐小虎,神情间透着几分探寻与不解
高启兰.“我二哥呢,他怎么不在?”
唐小虎“啊,小盛他…”
唐小虎听到高启兰忽然提起高启盛,心中顿时一紧,慌忙挺直了身子,脑海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唐小龙已悄然拉住他的胳膊,眉间微蹙,投来一个隐晦的示意,唐小虎心领神会,当即闭上了嘴,不再多言,高启兰瞧见他们这般隐秘的互动,疑惑渐浓,眉头轻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片刻后,唐小龙松开了手,转而望向高启兰,脸上挂起一抹看似随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开口道
唐小龙“小兰,小盛前两天去进货了,还没回来呢”
高启兰.“你们给他打电话说嫂子要生了的消息吗?”
唐小龙“说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高启兰.“那…”
尽管唐小龙已将高启盛的去向解释了一遍,高启兰的心头却依旧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她总觉得,唐小龙与唐小虎似乎在隐瞒些什么,可那些质问的话语还未及冲出口,手术室的大门便猛地被人推开,高启强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疾步上前,目光中满是急切与担忧,紧紧盯着医生,开口问道
高启强“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女医生:“恭喜,母女平安,五斤七两的小宝贝呢很健康”
医生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高启兰便带领着众人迅速围拢上前,高启强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眉飞色舞地双手合十,向医生深深道谢,他的神情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一旁的高启兰等人也同样笑容满面,目光中透着欣慰与喜悦,唐小虎快步绕到高启强身旁,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带着几分热络与调侃的语气祝贺道
唐小虎“恭喜恭喜啊强哥,终于如愿以偿了!”
唐小龙“恭喜强哥!喜得千金啊!”
唐小龙与唐小虎分立两侧,拱手向高启强贺喜,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高启强眉眼舒展,笑得畅快,嘴角咧开如同春风拂面,随后,众人移步至SVIP病房,屋内顿时热闹起来,高启兰带领一众亲友围在婴儿床旁,目光皆落在那小小的生命上,满是怜爱与好奇,陈泰垂眸注视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只见他肌肤如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东张西望,仿佛对这个新鲜世界充满了探索欲,陈泰不禁哈哈大笑,满脸皱纹堆叠起来,竟显得慈祥万分,而高启兰则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小婴儿软糯的脸蛋,随后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红包,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柔软的小枕头一侧,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片羽毛
高启兰.“小宝贝,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欢迎你来到这个世上,成为高家人”
唐小虎“这小女娃长的也太乖了吧!完全是遗传了嫂子和强哥的优良基因啊!”
唐小龙“是啊!其他的小孩生下来皱巴巴的,就强哥和大嫂的女儿长得白白嫩嫩又大眼睛长睫毛的!这长大了绝对是美人!”
唐小虎“那肯定啊!你以为强哥这么执着想要个女儿,不就是想养一个跟大嫂小时候一样的小姑娘吗”
这边,唐小龙与唐小虎等人正围在婴儿床前,低声谈论着,而另一边,高启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病床,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床沿,目光中满是柔情,却又夹杂着几分心疼,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慧姗的脸上,陈慧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眼望了他一下,却终究受不了那炽热的眼神,轻轻将头偏向一侧,避开了他的目光
高启强“老婆,你还在生我气啊,都三个月了还没消气吗,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我”
高启强“我在家里都快成望妻石了,小舟他们整天都问我妈妈怎么不回家,你就算不想看见我,那你也不想想孩子们吗”
陈慧姗“少拿孩子绑架我,我前两天才给小舟和瑶瑶打了电话的”
高启强“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老婆我错了,你不在家我晚上睡觉也睡不好,天天失眠呢”
高启强“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高启强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让陈慧姗侧目,她转过头,只见他委屈地红着眼眶,眸子里满是哀求,眼底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此时,陈慧姗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心疼,她抬手轻抚他的脸庞,而高启强的唇角则微微扬起,那笑意几不可察,他握住她的手,将它牵到嘴边,轻柔地落下一吻,动作间满是对她的深情依恋
陈慧姗感受到高启强那炙热而痴迷的凝视,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肌肤上,手背传来的湿热感更让她心跳加速,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她慌忙抽回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指尖微微颤动,头偏向一侧,长发顺势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脸庞,唯见唇角悄然扬起,似是压抑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甜蜜与羞涩
陈慧姗“我可以接你电话,但是回家现在还不行”
高启强“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回家?”
陈慧姗“看你表现吧”
高启强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高启兰缓步走了过来,轻轻坐在床边,她抬眼看向高启强,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示意他离开,高启强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一眼依旧偏着头、不肯正视自己的陈慧姗,心中满是无奈,他缓缓起身,走到婴儿床前,俯下身去,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襁褓中的孩子,与此同时,唐小龙与唐小虎各自手持一只波浪鼓,站在一旁逗弄着高启强怀里的小婴儿,清脆的鼓声在房间里回荡
唐小虎“强哥,你取好名字了吗?”
高启强“嗯,叫屿宁,希望她能永远长乐安宁,无忧无虑”
唐小龙“高屿宁这名字不错!好听还朗朗上口”
唐小虎“强哥,要不要再取个小名啊?可以家里人叫的那种,我看网上那些都说女孩子要富养”
唐小龙“这还用你说,就强哥这家业怎么不富养,这可是高家的掌上明珠”
高启强“高家的掌上明珠是你们大嫂,这个是我们高家的大小姐小公主”
唐小虎“对对对!公主殿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小虎抚掌大笑,声音朗朗,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快意,一旁的陈泰笑得眯起了眼,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丝狡黠与温情,他依依不舍地轻轻牵了一下高屿宁的小手,那触碰如羽毛拂过般短暂,却饱含深意,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高启强,眼中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泰“哎红包我可给我小孙女了,我这儿要赶回去吃药了,等我孙女满百天的时候我再来”
高启强“好,那您先回去吧”
陈泰“走了啊闺女,好好休息!”
陈泰对着病床上的陈慧姗轻轻摆了摆手,陈慧姗安静地注视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无声地回应他的告别,病房里气氛一时变得凝滞,直到陈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没过多久,护士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高启强怀中的高屿宁被小心翼翼地抱起,安置到车床上,柔软的毯子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仿佛是一件珍贵而易碎的宝物,护士动作轻柔,却干脆利落,随即推着小推车离开了病房,准备为孩子进行清洗,高启强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迈步跟上,唐小龙与唐小虎亦步亦趋,两人默契地互换了眼神,又迅速收敛起情绪,紧随其后一同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沉稳的脚步声
高启兰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转动着床底那台精密仪器的旋钮,将床位缓缓抬高了几分,调整完毕后,她才抬起头,目光柔和地落在陈慧姗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声音如春风般轻柔
高启兰.“和我哥吵架了?”
陈慧姗“嗯,不过快和好了”
说着,高启兰与陈慧姗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唇边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高启兰抬手轻扶了一下眼镜框,目光温和地落在陈慧姗那微扬的唇角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空气里似乎流淌着某种默契,两人的笑意在不经意间更深了几分
高启兰.“因为什么啊?”
陈慧姗“你哥不会想让你知道的,也没什么事”
高启兰.“嫂子,我都已经33岁了,你和我哥怎么还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这些年我在上海工作生活,也很少回家”
高启兰.“总觉得错过了太多…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日子”
陈慧姗“当年你选择留在上海就应该想到这种情况,毕竟自古忠孝两难全”
陈慧姗“不过,你哥现在也四十好几了,人一老了就想过儿孙绕膝,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你以后也多回来看看你哥”
高启兰.“嫂子,我说我在外面还孤独呢,我哥有你和二哥还有小川他们陪着,他早过上天伦之乐的日子了”
陈慧姗“那你就更要多回来了,不管走多远在外打拼的多累,都记住要常回家看看,家是永远的港湾”
高启兰.“嗯,我知道了嫂子,我以后会多回来陪陪你们的”
陈慧姗“这次回来待多久?”
高启兰.“今天晚上的飞机走,最近组里开研讨会时间挺紧的,这次我是专门请了急假回来的”
陈慧姗“这么急啊,那你陪不了你小侄女多久了”
高启兰.“以后有的是时间呢,对了嫂子,宁宁百天的时候我就不回来了,到时候礼物我空运让人送来,等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我就休年假回来好好陪陪你们”
陈慧姗“好,你一个人在外地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忙工作就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高启兰.“嗯嗯嗯,放心吧嫂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多年后,当高启兰再度回首往事,心中满是懊悔,当年,她因工作繁忙而极少归家,如今想来,那些错过的时间竟成了永远的遗憾,更令她痛心的是,那次匆忙的相见,竟成了与她最亲近的嫂子的最后一面,甚至,因走得仓促,她连高启盛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那份未尽的告别,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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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高启兰突接紧急通知,匆忙更改航班,随即乘机离开了京海,然而,她前脚刚走,医院的婴儿育温室里便悄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正是在外躲避警方追捕多日的高启盛,他此前听闻建工集团总经理喜得千金的消息,心绪难平,再也顾不上自身的安危,当即赶往医院,在育温室中,他凝视着正安然酣睡的高屿宁,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哽于喉间,却又无从说起
高启盛眉飞色舞地趴在玻璃前,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温室内酣睡的高屿宁,那张恬静的小脸在暖阳下显得格外安详,令他的眸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眼尾微扬,岁月留下的细纹悄然攀上眼角,却丝毫不减这份深情,他情不自禁地贴近玻璃,在高屿宁脸蛋对应的位置轻轻亲了一口,刹那间,玻璃表面便氤氲起了一小片朦胧的雾气,仿佛也感染了这一刻的温情
高启强刚一进门,便瞥见高启盛正趴在温室玻璃窗前的身影,他顿时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此处后,他立刻转身将身后的玻璃门轻轻合上,随后,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揪住高启盛的后衣领,声音低沉却难掩怒火,压着嗓子厉声道
高启强“你疯了吗!谁让你回来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警察到处在找你!我不是说了我打电话让你回来,你再回来吗”
高启盛“哥!你快放手!我小侄女在旁边看着呢,我这小叔还要不要面子了”
高启盛话音未落,眉头已紧皱成川字,似有不悦在心底翻涌,他抬手轻抚上冰凉的玻璃窗,目光却未曾移开半分,而高启强此刻已被怒火点燃,牙关紧咬,几乎要迸出火花,然而,当他转眸瞥见身旁温室内安然沉睡的高屿宁时,那股几乎冲破胸膛的愤怒竟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他缓缓松开攥得死紧的衣领,转而用力抓住高启盛的胳膊,将人拉到一旁
高启强“你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
高启盛“我本来没打算回来,但是我听见轮渡码头那边有人说嫂子生了一个女儿,我太高兴了什么都顾不上就赶紧回来了”
高启盛“我想回来看看小侄女”
高启盛“哎哥,小侄女叫什么名字?”
高启强“屿宁”
高启盛“屿宁…宁宁,真好听这个名字”
说着,高启盛喜极而泣,激动得再次迈步想要冲过去查看,然而,他的手臂猛然被一股力道拽住,硬生生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高启强那张紧皱眉头的脸上,只见对方神色凝重,满是催促之意,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高启强“行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看了吗,你现在赶紧走,我让人送你去码头”
高启盛“我还没抱抱宁宁呢”
高启强“现在什么时候!你还抱什么抱!赶紧走啊!等我把你的事彻底摆平之后,你再回来”
高启强话音未落,便一把攥住高启盛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骤然间,高启盛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而决绝,高启强顿时僵在原地,牙关紧咬,眼底似有怒火翻涌,他死死盯着高启盛,目光如刀锋般凌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高启强“高启盛!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高启盛“哥!其实今天除了我想回来看看宁宁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
高启强“什么事赶紧说”
高启盛“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哥你忘了吗?”
高启盛故作失落地望着高启强,声音里掺着几分刻意压抑的情绪,高启强听完他的话,先是一怔,随后抬手轻抚额头,神情间流露出无奈与愧疚,那原本燃烧的怒火仿佛被一阵风悄然吹散,他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高启盛的肩膀,语气复杂地开口道
高启强“对不起啊小盛,最近事儿太多了,哥哥给忘了,但是今年生日可能要委屈你了,等明年我再和你嫂子给你办个盛大又热闹的生日宴会”
高启盛紧攥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去年在白金瀚庆生时的繁华景象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觥筹交错、笑语喧嚣,那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物是人非,曾经的辉煌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他咬紧牙关,胸口翻涌着不甘的情绪,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懑
高启盛“哥,还记得去年生日还是在白金瀚过的,那时候多威风啊”
高启强“小盛,今年生日没办法,哥以后会补偿你的”
高启盛“哥,你带我去楼下医院那家面馆吃一碗猪脚面吧,吃完了我就走”
高启强“好”
高启盛临走前,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温室里的高屿宁身上,他眼底漾起一抹柔情,唇角悄然扬起,似春风拂过般温润,随即,他抬起手,朝着保温室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嗓音低沉而温和,那一瞬间,他的神情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揉进了这短暂的告别里
高启盛“宁宁,再见了,小叔会永远保佑你的”
随后,高启强领着高启盛来到了医院楼下的一家老式筒子楼面馆,陈设简陋的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墙壁斑驳,桌椅却擦得干净,高启盛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目光随着高启强忙碌的身影游移,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被端上了桌,酱香四溢,鲜亮的汤汁衬得面条格外诱人,兄弟二人埋头大快朵颐,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的低语,透出一股难得的温馨
高启强“阿盛,生日快乐”
高启强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面前因吃得太多而打着饱嗝的高启盛,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高启盛抬起眼眸,复杂的情绪在那双眼中翻涌而过,一瞬间,鼻尖一酸,高启盛急忙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情绪压制平整,片刻后,他才抬起头,努力绽出一抹笑容,目光坚定而又柔软地迎上高启强的视线
高启盛“哥,我还想再吃一碗”
高启强“你还想再吃一碗?你刚才不都打嗝了嘛”
高启盛“哥,弟弟现在想吃一碗猪脚面都不行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高启强“好好好,我再去给你点一碗,吃完了赶紧走啊”
高启强瞥了一眼门外老板远去的背影,随手将手机搁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起身走了出去,高启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薄唇不自觉地抿起,显露出一丝紧张,就在高启强迈出门槛的瞬间,他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快速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随后又轻手轻脚地将手机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当高启强重新推门而入时,正好撞见高启盛站在桌旁的身影,他微微一怔,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弟弟脸上,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高启盛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未发一言,高启强盯着他片刻,随即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若无其事地塞进了口袋
高启强“你刚才看我手机了?”
高启盛“哦,我手机没电了,就刚才拿你手机给小兰发了个短信”
高启强“别把你现在的处境告诉小兰,她什么都不知道”
高启盛“我知道,我就是给她报个平安”
高启强“阿盛,相信我,再过不久我一定接你回来,我现在已经和赵立冬联手了,他让我替他除掉李响和谭思言,就答应帮你脱罪”
高启强“我现在已经派人出去找谭思言了,准备把他当投名状给赵立冬”
高启盛“哥,你要帮赵立冬除掉李响?这事儿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李响死在你的手上,安欣绝对会和你这辈子不死不休,嫂子也会对你有意见的”
高启强“后果我早就想过了,但是阿盛,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和安欣早就已经站在对立面了,注定只能背道而驰”
高启盛“那你有想过嫂子吗?”
高启强“你嫂子那儿…我会想办法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霜,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高启强微微一笑,眉眼间扬起几分轻松的弧度,像是要将这微妙的氛围悄然拨散,他顺势抛出一个新话题,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与温和,而高启盛低垂的眼眸也随之微微抬起,原本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似乎被哥哥的话语轻轻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释然
高启强“你说你也是,不回来就算了,要是你昨天回来说不定还能和小兰碰上”
高启盛“小兰昨天回来了?”
高启强“嗯,我打电话给她说她嫂子要生了,她专门请的急假回来,当天晚上就走了”
高启盛微微点头,老板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他执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送入口中,动作稍显缓慢,仿佛思绪已飘远,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追忆的意味,而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高启强记忆深处的那扇门,高启强听着,眼神渐渐柔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被带回了那个遥远却温暖的幼时岁月
高启盛“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兄妹仨吃猪脚面,你总是把猪脚给小兰,把面都给我,然后自己喝汤底”
高启盛“嘴上说着不喜欢吃猪脚面,但是每次喝汤的时候比谁都急”
高启盛“长大之后才知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猪脚面,是舍不得吃”
高启强“都过去了阿盛,以后想吃多少猪脚面就吃多少”
高启强话音刚落,便爽朗地笑了几声,正准备起身送高启盛离开,然而,高启盛却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眸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意,就在这时,刺耳的警车鸣笛声骤然从外面传来,划破了室内的平静,高启强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快步上前,紧紧拽住高启盛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起来,随后几乎是半推半拉着,将高启盛推向后门
高启强“阿盛!快走!”
高启盛被高启强猛然一推,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迅速伸手,紧紧攥住高启强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直视着眼前因惊慌而失措的高启强,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启盛“哥,哥!你听我说,是我刚才用你的手机报的警,我骗了你,我没有给小兰发短信”
高启强“你疯了!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高启盛“从我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打算了,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帮你一次”
高启强“我不需要你帮!你现在就给我滚!”
高启强此刻已被慌乱与怒火搅得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地瞪着高启盛,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怒吼,然而,高启盛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尚未完全浮现,便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愤怒,他迅速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直指高启强的面门,动作凌厉地踹开一旁的凳子,未等高启强反应过来,他已迈步向前,将对方反手禁锢,拖拽着朝外走去,高启强的大脑一片混沌,视线模糊间,他隐约看见一群持枪的警察正严阵以待,那肃杀的气息让他心底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高启盛“高启强!我可是你弟弟!你居然出卖我!”

高启盛“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一枪崩死他!”
杨健双手紧握着枪,稳稳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一众严阵以待的刑警,他们的枪口一致对准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尽管心头疑云密布——高启盛竟然会挟持自己的兄长高启强,以此作为求生的筹码——但他已无暇细究其中的蹊跷,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压下内心的波澜,试图用冷静的语气安抚高启盛那濒临崩溃的情绪
·杨健:“你别冲动!把枪放下,我们可以谈”
高启盛“别过来!”
高启强脸色煞白,唇色几近透明,目光颤抖地扫过面前那一排冰冷的枪口,每一把都直指身后的高启盛,他压低声音,语调近乎恳求,试图劝阻高启盛不要轻举妄动,而高启盛却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启强“阿盛,你现在把枪放下还有机会,我会请律师帮你”
高启盛“哥,没有机会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你快说句话让他们相信你!快说句话!”
高启盛“你现在不说话,那我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说话!”
高启盛将枪口狠狠抵在高启强的后脖颈处,情绪几近失控,眼含泪水却依旧死死瞪着他,他的手微微颤抖,却毫不退让,高启强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嵌入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痛楚,心底那抹悲凉与无奈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然而,在高启盛一再的逼迫下,他终究只能压抑住满腔复杂情绪,屈从于对方的安排
高启强“高启盛!你不该贩毒!你把枪放下,你投降吧!”
高启盛的眼眶骤然泛红,他迅速低下头,将脸埋在高启强的肩膀后,似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波澜,杨健见状,心头一紧,生怕高启强方才那番话再度点燃高启盛的情绪,连忙跨前一步,语气急促地开口道
·杨健:“你别冲动高启盛!把枪放下,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高启盛已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朝杨健脚边射出一枪,震耳的枪声在空气中炸裂,杨健被吓得脸色骤变,仓皇后退两步,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死死盯着高启盛,仿佛无法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开这一枪,然而,还不等他从惊魂中回过神来,几辆警车已经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警车稳稳停在路边
高启盛“李响呢?叫李响来叫我!快点!”
过了一会儿,李响闻讯匆匆赶来,杨健见他到了,便向他简要说明了情况,随后抬手朝二楼的小阳台指去,沉声说道
·杨健:“高启强给我发信息说高启盛约他在这儿见面,我就赶紧带着人过来了”
李响“高启强在哪呢?”
·杨健:“楼上,被他弟弟高启盛劫持了”
李响“提什么要求了吗?”
·杨健:“高启盛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见你,单独谈”
杨健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响身上,开口说道。李响闻声皱起眉头,带着几分疑惑回望杨健,他的心中满是不解——自己与高启盛几乎毫无交集,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十年前,在高启强和陈慧姗婚礼的场合,思来想去,他始终琢磨不透其中的缘由,但最终还是迈步上了楼,准备去见高启盛,刚一见面,高启盛便迅速打量了李响一番,见他身上并未携带任何装备,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直指李响的面门,气氛骤然紧绷,一旁的高启强见状,连忙伸手拉住高启盛的胳膊,语气急促地劝阻着
高启盛“我杀了你!”
高启强“阿盛!阿盛!你杀了他,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高启盛“哥!我不杀他,那个当官的怎么帮你!”
李响“是赵立冬派你们来的?”
李响“你们把谭思言怎么了!”
高启强“是,李响,是赵立冬派我们来杀你们的!这样李响,你帮帮我,我把谭思言给你,你救救我弟!”
高启强死死攥住高启盛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眸光灼灼地望向李响,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哀求之意,声音急促而低沉,李响的目光扫过高启盛——那个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胸膛微微起伏,似在强忍着什么,片刻的沉默后,他在心中权衡再三,终于缓缓点头,应下了这个请求
李响“好,我答应你”
李响“启盛,你现在贩毒,已经构成死罪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把枪放下”
高启盛“我能不能信你”
李响“你信我,我以前为赵立冬办过不少事,只要你哥答应放了谭思言,我就绝对救你”
高启盛“哥!你别信他!”
李响话音未落,情绪已如决堤般汹涌,他猛然上前两步,高启强拽着高启盛的手微微颤抖,正欲回应时,高启盛却骤然用力推开了兄长,高启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高启盛没有回头,只留给兄长一声怒吼,随后毫不犹豫地扑向李响,两人瞬间一同坠楼,高启强瞪大了双眼,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泪水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惊恐万分地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似失了力气,再次重重跌倒在地,就在此时,一众干警蜂拥而至,持枪包围了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高启强,那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安欣匆忙赶到现场,映入眼帘的是倒在血泊中的两道身影,他怔了一瞬,随即猛然回过神,快步冲上前去,此时,医务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奔跑而来,将李响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并送上救护车,安欣的眸光复杂而深沉,带着几分震惊与隐忍的悲痛,向一旁目瞪口呆、脸色苍白的高启强投去意味难明的一瞥,而后迅速转身跃上救护车,他紧紧抓着李响尚有余温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害怕这一刻的温度也会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安欣“响!响你坚持住!老常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他已经找到了…”
李响“安欣…不,不是高启强报的警,去…去救谭思言”
李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容分说地塞进安欣的手中,安欣下意识地攥紧了它,指尖微微发颤,他明白,这信封里装着的,是李响用生命为代价守护的证据,也是他们拨开重重迷雾、走向真相与光明的唯一希望,短短几秒,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和压抑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就在这时,医生推着担架床向前走去,安欣被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凝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救护车,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情景却显得沉重而压抑,医生望着满身鲜血的高启盛,眉头紧锁地完成了最后的检查,随后缓缓抬起头,对着身旁的同事无声地摇了摇头,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中消散
·医生:“两点三十七分,确认死亡”
随后,医生与护士抬着担架匆匆离去,一群干警围成一个包围圈,将高启强和高启盛围在中央,高启强面色悲戚,目光落在地上已然气绝的高启盛身上,突然间,意识恍惚起来,耳边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一片模糊不清,他强忍着内心翻涌的痛楚,偏过头去,试图避开那滩刺目的血泊,脚下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他踉跄着挪到一旁的凳子边,刚欲坐下,双腿却陡然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杨健等人见状,急忙冲上前将他扶起



高启强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警察,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助与茫然,在杨健的搀扶下,他勉强站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头晕得像被重锤敲击一般,令他几乎无法思考,此刻的他,手足无措,甚至感觉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如潮水般涌上胸口,却又被硬生生堵在那里,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苦涩,然而,即便内心如同刀割,高启强仍牢记着高启盛临终前的嘱托,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那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话音刚落,他反手捂住额头,声音颤抖地望向杨健,沙哑而低沉地说道,他的语调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高启盛承诺的忠诚,也有难以抑制的悲怆和绝望
高启强“刚…刚才,我报的警,是我报的警”
高启强“为什么要贩毒啊你说对不对,为什么…”
喉头猛然一紧,高启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仿佛要用掌心遮挡住此刻扭曲的神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情绪在指缝间无声地蔓延,一旁的杨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高启盛选择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兄长换来了无罪的证明,这残酷而决绝的牺牲让杨健胸口翻涌起复杂的情感,他目光深沉而纠结地落在高启强身上,手臂稍稍伸出,却又迟疑着只是虚扶了一把,似怕触碰到对方那濒临崩溃的灵魂
·杨健:“高先生,麻烦跟我们一起回市局做一下笔录”
高启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