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天色像是掺了灰的脏抹布,沉沉地压下来。风里带着未散尽的暑气和垃圾堆特有的、复杂难闻的味道。
杨博文抄近路回去,回那个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习惯性地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冷的螺丝帽。
他走得很慢,消瘦的身形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路边那个废弃已久的垃圾堆放点,各种颜色的塑料袋、腐烂的菜叶、破碎的家具残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散发着腐朽气味的丘陵。
几只骨瘦嶙峋的流浪猫在垃圾堆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平日里,杨博文对这些都是视而不见的。他自己都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哪有闲心去管这些猫猫狗狗。
弱肉强食,自生自灭,这是他早已认清楚的规则。
但今天,垃圾堆旁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她扎着一个很简单的、有些松散的马尾,露出的一截脖颈在暮色里显得过分白皙。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看起来很单薄,洗得早已发白,肩膀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正把手里捏着的什么东西,一点点掰碎了,放在几只围拢过来的流浪猫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那几只猫似乎不怕她,低头小口地吃着。
杨博文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这个背影,或者说,听说过这个女生。
楚瑾念。
想到这里,杨博文不禁在心里细细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莫名觉得很好听。
学校里没什么人跟她说话,她总是独来独往,像一道苍白的幽灵。关于她有些奇怪的传言,但他从没在意过。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和那几只肮脏的猫,在她脚边蹭着。
楚瑾念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她缓缓地转过头。
杨博文看清了她的脸。

很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是淡淡的粉。
五官清秀,但那双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很黑,很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早已结了冰的湖水。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站在那里,和旁边那棵歪脖子树没什么区别。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灰尘。杨博文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风沙。
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中午在修车店,老板看他饿着肚子干活,随手扔给他的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他忘了吃。
他看看楚瑾念那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外套,又看看她脚边那几只明显饿坏了的猫,再看看她那张有些空洞的脸。
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冲动,让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面包。
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他什么也没说,手臂一扬,那个小小的面包朝着楚瑾念的方向被抛了过去。
面包划了道低低的弧线,落在离她脚边不远的地上,扬起一点灰尘。
楚瑾念的目光随着面包落下,然后又抬起来,落回到杨博文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像失去了常人眼底的温情。
杨博文“给你的。”
杨博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太习惯主动跟不熟的人说话,尤其是女生。
楚瑾念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楚瑾念“我不饿。”
杨博文“那给猫。”
杨博文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有点多余。
猫当然会吃。
楚瑾念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几只猫身上,它们已经吃完了她刚才给的食物,正仰着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她没有去捡那个面包,只是看着猫。
楚瑾念“它们吃了太多人类的东西,不好。”
她轻轻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和周围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还管什么好不好。

九月份写大纲的时候一直想不到对楚瑾念这个角色的确切表述,直到最近两周刷完了异人之下的碧游村系列,感觉文淇这张脸简直就是我脑子深处楚瑾念的样子😚😚🤲这个皮相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