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心动的悄然萌芽

初夏的风带着片场旁老槐树的清香，懒洋洋地卷过布满道具的场地。李沛恩刚结束一场淋雨的戏，身上还带着人工降雨留下的微凉湿气，浅蓝色的戏服袖口沾了些泥点，头发梢也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他正拿着毛巾擦脸，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江衡正对着剧本发呆，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边缘来回摩挲，显然是卡在了某个表演节点上。

这已经是江衡第三次在同一个场景卡壳了。早上拍摄时，导演就说他饰演的角色在面对爱人误解时，眼神里缺了点从委屈到释然的层次感，让他反复拍了两条都没能通过。此刻午后的阳光正烈，场务们在调整反光板的角度，金属板反射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江衡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低着头，指腹把剧本上那句“我从未想过要骗你”按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李沛恩拧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脚步踩着地上的碎木屑走了过去。片场角落堆着几个装道具的木箱，上面落着层薄灰，只有最上面那个被人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常有人在这儿歇脚。他在木箱旁站定，看着江衡紧抿的嘴角，轻声开口：“是卡在第三场对峙戏了？”

江衡猛地抬起头，像是被突然惊醒的小鹿，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看到是李沛恩，他下意识地把剧本往怀里拢了拢，耳根微微发烫：“嗯……总觉得眼神不对，导演说少了点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点懊恼，指尖在剧本上那行标注着“情绪转折点”的字迹上轻轻点了点，“我试过把委屈表现得重一点，又试过让眼神硬气些，可怎么都不对。”

李沛恩顺势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侧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接过江衡递来的剧本，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腹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李沛恩翻到那场戏的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江衡的批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语气起伏和动作设计，能看出下了不少功夫。

“你看这里，”李沛恩的手指落在剧本里主角被误解后转身的动作描写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带着常年握剧本留下的薄茧，“导演要的不是单纯的委屈或愤怒，这个角色从小就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哪怕被最亲近的人误解，第一反应也是想解释，却又怕话说重了伤对方，所以眼神里得有挣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衡脸上，语气认真：“你试试先把眉头松开些，别皱那么紧，就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该怎么说你才会信’。然后看向对方的眼睛时，眼神别太直，稍微有点游移，像是怕看到对方失望的表情，最后再慢慢定住，带着点豁出去的坦诚……”

李沛恩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做起了示范。他微微侧过脸，阳光恰好照亮他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说到“游移的眼神”时，他的目光轻轻晃了晃，像是掠过水面的蜻蜓，带着几分犹豫；讲到“豁出去的坦诚”时，他又定定地看向前方，眼底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清澈又坚定。

江衡原本是专注地听着，可看着看着，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飘了。他发现李沛恩讲戏时，嘴唇会随着语气轻轻动，说到关键处，嘴角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像是在琢磨更精准的表达。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有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跳动，那是对表演的热爱，纯粹又热烈。

“……就像这样，你试试？”李沛恩讲完，转过头看向江衡，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江衡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又猛地加速，咚咚地敲着胸腔，像是要挣脱出来。他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场务们搬道具的身影，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停留在李沛恩的脸上。

李沛恩的脸颊因为刚才的讲解微微泛红，鼻尖上沾了点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江衡的异样，只是拿起剧本，又指着其中一段台词：“还有这句台词，‘我不是故意的’，你之前说的时候太急了，其实应该慢一点，带点无奈的气音，就好像心里憋着很多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衡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剧本，可耳朵却捕捉着李沛恩每一个字的语调。他能闻到李沛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刚才淋雨留下的水汽，清新又好闻。刚才对视的瞬间，李沛恩眼底的光芒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认真的样子，可以这么有吸引力。

“我明白了，”江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谢谢你，沛恩。”他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看着李沛恩的眼睛，认真地道谢。

李沛恩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客气，我们对着练练？”

“好。”江衡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两人就那样在片场的角落里，一个念着台词，一个纠正着细节。阳光慢慢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江衡看着李沛恩偶尔因为他某个动作到位而露出的欣慰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从那天起，江衡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李沛恩。他会注意到李沛恩喝矿泉水时喜欢先拧开瓶盖晃两下，会发现他记台词时习惯轻轻咬着下唇，会看到他在导演喊“卡”后，会对着空气比划几下刚才没做好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都像是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那种陌生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正在悄然萌芽，像是初春破土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一点点占据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