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为Desire4筹备半年的团综《D4的家乡山水》,从策划阶段就倾注了无数心血。节目组不仅提前三个月派人到李沛恩的家乡湖南衡阳踩点,还特意收集了当地近百种特色风物资料,只为让这场"寻根之旅"更具温度。当载着四位成员的商务车驶离高速,沿着蒸水河岸的公路缓缓驶入市区时,李沛恩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目光早已被窗外熟悉的街景牵走——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百货大楼还在,街角修鞋摊的铁皮棚子换了新漆,连空气中浮动的樟树清香,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夹杂着剁辣椒与煤炉烟火的暖风扑面而来。穿蓝布衫的老奶奶推着竹车叫卖卤味,竹编簸箕里的鸭翅泛着油亮的酱色;骑电动车的大叔按着车铃穿过巷口,后座竹筐里的莲蓬还沾着晨露;巷尾早餐铺的蒸汽裹着米粉香腾起半米高,穿校服的学生踮脚朝里喊:“老板,加个蛋!”这些鲜活的声响与气味像细密的针脚,瞬间将李沛恩的记忆缝回少年时——他曾在这街角追着卖糖画的老人跑三条街,也曾和同学蹲在百货大楼台阶上分享一袋冰袋,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热意,都带着暑假午后的慵懒。
“发什么呆呢?”江衡的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指腹不经意蹭过他后颈的碎发。李沛恩猛地回神,看见江衡正盯着对面墙根的青苔出神,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这墙跟我老家胡同里的一模一样,”江衡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出浅弧,“就是青苔长得更疯,像泼了桶绿颜料。”
李沛恩被他逗笑,先前那点近乡情怯忽然散了。他拉起江衡的手腕往巷子里钻,声音里带着雀跃:“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两侧的木楼还留着斑驳的“文革”标语,二楼窗台上的仙人掌顶着嫩黄的花,晾衣绳上的蓝印花布随风扫过灰墙。李沛恩指着某扇虚掩的木门:“以前我总在这户人家窗下偷摘葡萄,被老爷爷拿着竹棍追得绕巷跑三圈,现在想想,他每次都故意把棍子挥得老高。”
江衡凑近门缝往里瞧,天井里的葡萄藤已爬满搭起的竹架,紫莹莹的果实垂成串。“说不定老爷爷还记得你,”他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李沛恩的脸颊,两人都往后缩了缩,江衡耳尖微红,“下次路过可以敲门讨一串。”
黄星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拍,镜头里邱鼎杰正踮脚够墙上的爬山虎:“这叶子能吹口哨,你信不?”他摘下片心形叶子抿在唇间,憋红了脸也没吹响,反倒被绒毛呛得咳嗽。黄星笑得直不起腰,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录下来给粉丝看看,‘邱吹哨’的诞生现场。”
转过巷口,李沛恩忽然停在一家挂着“老字号鱼粉”木牌的小店前。木门框上的红漆剥落大半,玻璃柜里摆着七八种瓶装辣酱,标签纸都泛黄卷边。“就是这家,”他眼睛发亮,“我高中每天早读前都来吃,老板的儿子跟我同班,总偷偷多给我加一勺鱼杂。”
穿围裙的老板正蹲在门口剖鱼,银亮的草鱼在他手里灵活翻转,刀刃划过鱼鳞的声音清脆利落。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李沛恩时愣了愣,手里的刀“当啷”掉在搪瓷盆里:“这不是沛恩吗?多少年没见了!”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一把拉住李沛恩的胳膊往里拽,“你妈前阵子还来我这儿打包鱼粉,说你在外面拍戏辛苦,就惦记这口汤。”
店内四张方桌都坐满了人,穿工装的师傅埋头嗦粉,辣油溅在袖口也不在意;带孩子的妈妈把鱼肉挑出来碾成泥,拌在米粉里喂进小孩嘴里。李沛恩熟门熟路地走到灶台边,从消毒柜里拿出四个粗瓷碗:“张叔,来四碗招牌鱼粉,多放紫苏叶。”
张叔应着声往大铁锅里添汤,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咕嘟咕嘟冒起的泡里浮着金黄的鱼油。他抓起一把粗米粉扔进竹笊篱,在沸水里焯得微微发白,捞起来抖掉水珠,往碗里一扣,再舀两勺鱼汤,码上煎得酥黄的鱼块、翠绿的紫苏、嫩白的豆腐泡,最后淋一勺红亮的辣椒油。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粉就端到了桌上。
江衡先用勺子舀了口汤,鲜得舌尖发麻,鱼肉的清甜混着紫苏的微辛在喉咙里漫开。他抬头时正好撞见李沛恩在看他,对方眼里盛着期待的光,像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比我吃过的所有鱼粉都鲜,”江衡舀起一勺米粉,“尤其是这汤,像把整条鱼的精华都炖进去了。”
李沛恩笑得眉眼弯弯,低头嗦粉时肩膀轻轻晃动。江衡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疤,像被什么东西划的,正想开口问,就见张叔端着盘炸黄豆走过来:“给你们加个小菜,沛恩小时候总把这当零食,一碗粉能就着半盘豆。”
“哪有半盘,”李沛恩嘟囔着,却还是夹了一筷子黄豆扔进碗里,“是张叔炸得太香,外脆里嫩的。”
张叔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跟他们唠起家常:“前阵子看你演的那个古装剧,在城楼上哭那场,我跟你婶子都看揪心了,你婶子还说,这孩子从小就实诚,演哭戏怕是把自己也代入了。”
李沛恩的筷子顿了顿,江衡悄悄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张叔,他拍戏可拼了,为了演好一个镜头,能在片场琢磨一整天。”
张叔啧啧点头:“有出息,咱衡阳崽就是能吃苦。”他起身要再去盛汤,被李沛恩拉住:“张叔歇着,我自己来。”他走到灶台边,掀开汤锅盖的瞬间,白雾腾起漫过他的脸,江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镜头都动人——褪去舞台上的精致妆容,褪去聚光灯下的偶像光环,他只是个回到家乡的少年,在熟悉的灶台前,眼里的光比汤锅里的热气更暖。
吃完鱼粉往巷外走时,张叔塞给他们每人一袋真空包装的鱼粉:“带回去煮着吃,跟店里一个味道。”李沛恩推辞不过,往钱盒里塞了张百元钞,拉着队友们快步跑开,身后传来张叔的喊声:“下次带叔叔阿姨一起来啊!”
午后的老街渐渐热闹起来,卖卤味的推车前排起长队。玻璃柜里的猪耳切得薄如蝉翼,鸭舌泡在琥珀色的卤汁里,鸡爪蜷缩成可爱的弧度。李沛恩指着其中一格:“这家的卤鸭翅是独门秘方,卤料里加了罗汉果,吃着不腻。”
江衡见排队的人多,让他们在旁边等着,自己走到队尾。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认出他,怯生生地问:“你是Desire4的江衡吗?”江衡笑着点头,小姑娘立刻红了脸:“我跟我姐都是你们的粉丝,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跟李沛恩说句话?”
江衡回头冲李沛恩招手,李沛恩跑过来时被人群挤了一下,江衡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像触电般缩回手。“怎么了?”李沛恩仰头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这位小妹妹想跟你打招呼。”江衡往旁边退了半步,恰好挡在李沛恩身前,隔开后面往前挤的人。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很喜欢看你唱歌,你上次在演唱会上唱的《衡阳的云》,我听一次哭一次。”
李沛恩弯下腰,跟小姑娘平视:“谢谢你喜欢,那首歌就是写我的家乡,等你放假了,可以来老街走走,这里的云跟歌里唱的一样好看。”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他,“要天天开心呀。”
买完卤味往停车点走时,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沛恩忽然指着街角的报刊亭:“我以前总在这儿买漫画书,老板会把最新一期藏在柜台下,等我放学来取。”江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报刊亭的铁皮顶锈出斑驳的花纹,玻璃柜里摆着的早已不是当年的漫画,而是各种时尚杂志。
“要不要去看看?”江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李沛恩摇摇头,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了,留着回忆挺好的。”他转头时撞上江衡的目光,对方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花,软得让人心头发涨。
晚风卷着樟树的清香掠过,邱鼎杰举着刚买的冰棍追黄星,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李沛恩忽然哼起《衡阳的云》的调子,江衡下意识地接了下一句,两人都愣住了,随即相视而笑。远处的蒸水河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托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慢悠悠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