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善宝指尖攥得发白,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留你,不过是看你尚有几分力气,能做些粗活,何来别有用心?”
陆江来跪在地上,抬眼瞧她,眼里带着点玩味:“粗活?小姐让我学那些府里规矩,让我做马车车夫,可不是普通下人的待遇,也不算粗活。”
他顿了顿几秒,声音压低:“那日茶会,我是撞了人,可我没想着搅黄你的事。我就是想看看,荣家大小姐,能不能镇住场面。”
“你放肆!”荣善宝脚边的石子被她踢得滚开,“我可是堂堂荣家大小姐,用不着你测试!也不需要你搅乱宴席!”
“可我看清了。”陆江来笑了笑,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小姐遇事不慌,轻松镇住全场,处置得干净利落,比我想的厉害。”
荣善宝一怔,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语气不减半分随即更怒:“所以你就拿茶会当儿戏?拿府里的脸面当赌注?”
“脸面是挣来的,不是护来的。”陆江来缓缓起身,虽没站直,却也没了方才的卑微,“小姐留我,难道不是觉得我有点用?不然,凭你荣大小姐的性子,怎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府里?”
这话戳中了荣善宝的心事。当初救下他,确实是看他眼神不像寻常人该有的,从悬崖掉到林子里没死,想着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却没料到他心思竟藏得这么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就算我别有用心,你也不该以下犯上。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陆江来站起身来,慢慢逼近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交代?我没伤到人,也没真坏了茶会,顶多算调皮了些。小姐要是实在气不过,再打我一巴掌便是。”
他说着,竟真的把另一边脸凑了过去。
荣善宝扬手,却在半空停住。
她看着眼前这人,明明是冒犯的姿态,眼里却没半分惧意,反倒透着点坦荡。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可知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收回手,冷声问。
“我当然知道,我想留在府里。侍奉小姐的心绝对不是假的。”陆江来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姐若是要信我,我能帮你做些事。若是要不信,现在就赶我出府,我绝不多留。”
荣善宝盯着他看了许久,院里的风吹过,带着些草木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那日回府为她遮掩裙摆,天不亮就起来熬梨汤,还有他认真干活的样子。
“留在府里可以。”她终是松了口,“但你得守我的规矩,再敢胡来,我定不饶你。”
陆江来眼底亮了亮,弯腰作揖:“谢小姐。往后,阿福听凭小姐差遣。”
荣善宝没再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没散。
她心里嘀咕,这人,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麻烦。可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留着他,或许真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