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何昭澜（27）

高台上的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砂石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何昭澜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虎口早就震裂了，血糊了一手，顺着剑柄往下滴。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番拼死冲杀，放倒了近十个追兵，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赤云挨着她站着，这匹她最心爱的战马浑身汗湿，鬃毛黏成一绺一绺的，往日神骏的眼里也透出疲态，鼻孔张得老大，喷出的气又粗又烫。

灰衣首领驱马上前几步，蒙面巾上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在她身上来回刮。他身后还有七八个人，虽也带了伤，但人数到底占优。

龙套（星汉）“何家那位女公子？”

灰衣首领忽然开口，声音粗嘎难听，

龙套（星汉）“何昭澜？”

何昭澜心头猛跳，却强撑着抬起头，剑锋微微上挑：

何昭澜“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在北地撒野？”

龙套（星汉）“撒野？”

灰衣首领低笑起来，那笑声像破风箱在拉，

龙套（星汉）“我们可是专程在这儿等着的。”

龙套（星汉）“可惜啊，皇帝老儿的儿子溜了……”

顿了顿，目光刀子似的割过来，

龙套（星汉）“不过能抓到何勇的宝贝女儿，也不错。这笔买卖，不算亏。”

何昭澜瞳孔骤缩。

皇帝老儿的儿子……专程等着……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照亮了先前种种疑团——三皇子北上的旨意前脚刚到，后脚就在边关遇袭？

这些灰衣人装备齐整、进退有章法，绝不是寻常蛮族或流寇。

他们不仅知道三皇子行踪，连她何昭澜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要么，是军中有内鬼。

要么……就是京城那边，从一开始就有人把消息递了出来。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比戈壁的夜风更刺骨。

何昭澜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冷冷道：

何昭澜“你们主子是谁？雍王？还是匈奴哪个部落的贵人？”

灰衣首领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了下去：

龙套（星汉）“小娘子倒是机灵。可惜，机灵人往往死得快。”

灰衣人一挥手，

龙套（星汉）“拿下！生死不论！”

剩下七八个灰衣人再次围了上来，这次阵型更紧，显然是被她刚才不要命的打法惊着了。

何昭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赤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绝，低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地。

就在这当口——

何骁恒“昭澜——！”

台地边缘炸开一声嘶吼，七八骑何家军如同神兵天降，从陡坡下悍然冲上！打头的何骁恒眼睛血红，手中长刀在暮色里划出雪亮的弧，直劈向离何昭澜最近的那个灰衣人！

何昭澜“二哥！”

何昭澜精神一振。

何骁恒“护住女公子！”

何骁恒暴喝，一刀将那人劈落马下，旋风般卷到妹妹身边，急急扫她一眼，

何骁恒“伤哪儿了？”

何昭澜“皮肉伤！”

何昭澜语速极快，剑锋一抖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枪，

何昭澜“二哥小心！这些人知道殿下行踪！要么军中有鬼，要么京城透的风！”

何骁恒脸色剧变，但此刻没空细想，只吼道：

何骁恒“先杀出去！”

何家军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此刻救人心切，更是悍不畏死。

灰衣人猝不及防，转眼又被放倒两三个。

灰衣首领见状，眼神阴鸷地扫过何骁恒，又盯了何昭澜一眼，突然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

剩下四五个灰衣人闻声，毫不犹豫向他靠拢。

龙套（星汉）“撤！”

灰衣首领果断下令，同时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掷向何家军方向！

何骁恒“小心！”

那黑乎乎的东西在半空炸开，却不是毒烟，而是漫天白粉，带着呛鼻的石灰味！何家军众人急忙闭眼掩面，马匹受惊，阵型顿时乱了。

待白粉被风吹散，高台上哪还有灰衣人的影子？只剩横七竖八的尸体、几匹无主的马，和空气里刺鼻的石灰味儿。

龙套（星汉）“追不追？”

有亲兵急问。

“别追！”

何昭澜与何骁恒异口同声。

何骁恒勒住马，脸色铁青地望向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妹妹：

何骁恒“你刚才说……京城？”

何昭澜点头，快速把灰衣首领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

何昭澜“三皇子北上的消息何等机密，他们却能提前设伏，这事儿不简单。”

何骁恒听得心惊肉跳，拳头攥得死紧：

何骁恒“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精准截人！狗娘养的……”

何骁恒骂了半句，又急急看何昭澜，

何骁恒“澜儿，你的伤……”

何昭澜“真没事。”

何昭澜摇头，扯下里衣干净的布条，草草把胳膊上的伤口裹紧，

何昭澜“先回大营。殿下那边……”

何骁恒“刘伍长送回去了，应该没事。”

何骁恒说着，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何骁恒“你……你简直不要命！要是我们晚来一步……”

何昭澜“澜儿知道二哥一定会来。”

何昭澜轻声打断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但那点笑意转瞬即逝，

何昭澜“走吧，这儿不能久留。”

何家军迅速收拾战场，把阵亡弟兄的遗体驮上马背。

何昭澜抚了抚赤云汗湿的脖颈，低声道：

何昭澜“辛苦你了，老伙计。”

赤云喷了个响鼻，用头蹭蹭她的手。

一行人策马下了高台，朝着大营方向疾驰。

夜色彻底吞没了戈壁，星子稀稀拉拉，风声像哭。

路上，何骁恒忍不住又问：

何骁恒“依澜儿你看，是军中有鬼，还是京城……”

何昭澜“都有可能。”

何昭澜沉默片刻，

何昭澜“或者……两边都有。”

何昭澜望向前路无边的黑暗，眼中满是担忧，

何昭澜“北地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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