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坐着缓了半晌,才敢试探着动了动发麻的指尖。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垂着眼,用余光一点点扫过窗棂的阴影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她将手撑在身侧的矮几上,指尖攥住冰凉的木沿借力,身体极慢极慢地往旁边挪了一寸,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那道死死锁定她的目光。
她的脖颈依旧绷得发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抵在后背。她咬着唇,缓缓侧过身,目光刚要掠过窗外,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压下了抬头探查的念头。
她知道,只要自己敢有半分异动,那道藏在暗处的视线,立刻就会化作实质的威胁。
窗外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微微调整了站姿。
那道锁定她的目光骤然收紧,锐利得像要穿透障子门的纸页,刺得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恶鬼独有的凛冽煞气——那不是警告的话语,却是最直白的威慑,在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撑在矮几上的手微微发颤,再也不敢挪动分毫,只能维持着半侧的姿势,任由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枷锁一样牢牢缚住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响动,却让窗外的猗窝座骤然侧目。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廊下,月光淌过他黑色的长发,是黑死牟。
他手中握着那柄布满斑纹的日轮刀虚哭神去,刀鞘上的寒气与周身的死寂融为一体,明明是悄然而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猗窝座周身的煞气瞬间凝住,那双金色的瞳孔眯起,带着恶鬼之间的警惕与审视。
他没有出声,只是喉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屋内的雪野月寒,分毫未移。
黑死牟没有理会他的示威,只是抬眼,隔着障子门的纸页,看向屋内那个僵坐着的身影。
他的目光比猗窝座的锐利少了几分戾气,却多了几分沉郁的复杂,像是隔着漫长岁月的回望。他微微抬手,指尖轻叩了叩窗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隐秘:
黑死牟“……月寒。”
这两个字落进屋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雪野月寒的脊背猛地一颤。
雪野月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撞破纸窗上的身影,直直落在廊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窗外的猗窝座眉头紧锁,金色的眼瞳里怒意渐生,他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的煞气翻涌,显然是在告诉黑死牟,这是无惨大人的命令。
黑死牟却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只是垂眸隔着障子纸,定定望着屋内的人。
他的目光沉得像积了千年的雪,裹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没有开口,没有伸手,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又像在缅怀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廊下的风卷着雪沫掠过,吹动他的发梢,他站了不过片刻,便缓缓收回目光。
临走前,他终于侧过头,朝猗窝座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挑衅,没有怒意,只有属于上弦一的、漫不经心的倨傲,像是在提醒对方,别太逾矩。
猗窝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是被那眼神里的威压慑住,没有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