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怒气

这日雪野月寒借着赏梅的由头，在庭院僻静处比划日之呼吸的起手式，冷不防撞上一道森冷的视线。

抬眼望去，正是立在廊下的黑死牟，他周身萦绕的鬼气，连飘落的梅瓣都不敢近身。

雪野月寒的动作倏地一顿，继国缘一的话在脑海里炸开——他早已不是继国严胜，只是被执念吞噬的恶鬼。她缓缓收了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护符贴在衣襟里发烫。

黑死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方才挥袖的弧度上，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黑死牟“你的动作，倒是像极了……一个故人。

雪野月寒抬眸看他，眼底翻涌着暗讽与悲凉。

暗讽他为了追逐力量，甘愿堕入鬼道，连自己的名字都弃之不顾；悲凉他困在百年的执念里，将爱与恨都熬成了刺骨的毒，到最后竟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淡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黑死牟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他总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像极了百年前那个站在梅花树下，宁死不肯嫁给他的少女。

可记忆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他只当是错觉，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雪野月寒“黑死牟大人。”

雪野月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雪野月寒“您守着的，究竟是继国家族的荣光，还是……一场早已散场的旧梦？”

黑死牟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鬼气骤然暴涨，梅枝簌簌作响。

他猛地回头，金色眼眸死死盯着她，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雪野月寒却毫不畏惧，依旧站在那里，眼底的悲凉更甚——他们都是困在过往里的人，只不过，她还有挣脱的机会，而他，早已万劫不复。

黑死牟周身的鬼气陡然翻涌，眼眸死死盯住雪野月寒，沙哑的声音里淬着冰碴：

黑死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黑死牟既愤怒又有些怕，他怕雪野月寒知晓前世的那些，知道前世的自己是那样的人，也怕他知道自己曾经破坏她和缘一的相悦。

黑死牟站在原地，金色眼眸凝着雪野月寒的身影，意识却不受控地坠回了百年前的继国府邸，那时他还叫继国严胜，是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而缘一，是被视作不祥的次子。

他攥着拳站在父亲的书房外，廊下的樱花落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撞见缘一与月寒在梅林里相谈甚欢，少女笑弯的眉眼，落在缘一身上的温柔目光，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推门而入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继国严胜“父亲，我与雪野家的婚约，该提上日程了。”

父亲抬眼瞧着他，捻着胡须沉吟：

“严胜，此事不急，月寒那丫头性子烈，怕是不愿……”

继国严胜“我等不及了。”

他打断父亲的话，眼底翻涌着执念。

父亲终究是依了他。可他依旧不安，夜里偷偷遣了心腹，快马加鞭去了雪野家族，将缘一与雪野月寒打算走的消息透了过去。

他记得心腹回来复命时说，雪野家主震怒，已调了私兵，定要将这桩有辱门楣的事掐灭在萌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