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清晨七点四十分，酒店大堂。

沈昭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准时出现在电梯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清醒而利落，完全不像昨夜那个醉醺醺的女孩——如果不看她那双紧握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铁路已经等在大厅，身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行军背包。他换上了一件深蓝色 polo 衫，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大理石地面上。

“准时。”铁路看了眼手表，简短评价。

沈昭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的车在地下车库，但我建议...我们开一辆车。”

铁路微微挑眉。

“如果分开走，”沈昭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实验者的严谨，“变量就太多了。一起走，才能验证是不是真的‘针对我’。”

铁路审视了她两秒，点头：“用我的车。”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沈昭猜得到——军车，或者至少是部队相关的车辆，可能更“可靠”。她没问，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停车场里，铁路走向一辆外观普通的黑色SUV。沈昭瞥了一眼车牌——军牌，但她对编号规则不熟，看不出具体所属单位。

“上车。”铁路拉开驾驶座车门。

沈昭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内整洁得近乎刻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仪表盘和一部车载电台显得与众不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是枪油，沈昭突然意识到，那是枪械保养油的特殊气味。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

一路上，沈昭异常安静。她既没有试图聊天，也没有像昨夜那样情绪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嘴唇微微嚅动——铁路用余光瞥见，她似乎在无声地祈祷，或者念诵着什么。

“你很紧张。”铁路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沈昭转过头，勉强笑了笑：“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概率上来说，”铁路目视前方，语气平静，“连续发生小概率事件的几率确实很低。但低不等于零。”

“我知道。”沈昭轻声说，“所以我希望我只是那个‘不幸的极少数’。”

车子沿着主干道平稳行驶。八点，他们距离火车站还有约十五公里，按当前路况，时间充裕。

铁路打开车载电台，调到一个交通广播频率。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路况信息：“...目前城区各主干道通行顺畅，火车站周边流量正常，请司机朋友们放心出行...”

沈昭听着广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八点十五分，还有十公里。

第一个信号灯，绿灯顺利通过。

第二个，绿灯。

第三个...

在距离火车站大约五公里的一个十字路口，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红灯。

沈昭的身体微微绷紧。铁路注意到她的变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

六十秒的红灯，像被刻意拉长。沈昭盯着倒计时数字，心中默念：58、57、56...

绿灯亮起。

铁路平稳起步。就在车子即将完全通过路口时——

“砰！”

一声闷响从后方传来，车身猛地一震。

追尾了。

沈昭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铁路。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果然，”她轻声说，眼中的光彩像被掐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我还是逃不掉啊。”

铁路迅速扫视后视镜——一辆白色轿车紧贴在他们车后，前保险杠明显凹陷。他打开双闪，拉起手刹。

“下车。”铁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严肃。

沈昭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铁路已经走到车尾，正在检查撞击情况。后保险杠有轻微变形，但不算严重。白色轿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正慌张地下车，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分心了，没注意前车停了...”

铁路没有理会司机的道歉，而是抬头看向路口——刚才明明是绿灯，他们正常通行，后车却直接撞了上来，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驶来，平稳地停在他们旁边。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他径直走向铁路，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大队长。”来人低声说，声音只有铁路能听见。

铁路微微颔首：“齐桓，你处理这里。”

“明白。”被称作齐桓的男人立刻转向追尾司机，出示证件，“同志，请出示您的驾驶证、行驶证。”

沈昭站在一旁，看着这迅速而高效的交接，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连军人都来了，这事故处理得如此“及时”，简直像安排好的一样。

“沈昭，上车。”铁路指向齐桓开来的那辆车。

沈昭麻木地跟着铁路上了后座。齐桓已经将她的行李从受损车辆中转移过来，动作迅速专业。

车子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