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白薇薇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她看着镜中的女人,那个曾被无数镜头追逐、被无数人艳羡的“顾霆琛未婚妻”。
镜子不说话。
但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图书馆门前的自己。那时还没有顾霆琛,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直升机撒落的玫瑰花瓣。那时她穿着洗旧了的牛仔裤,抱着一摞专业书,头发被秋天的风吹乱,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那一年她二十岁。
那是她被写进这个故事之前。
她轻轻触碰镜面,指尖与倒影的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贴合。
“我在这里,”她轻声说,“还没死。”
....................
七点三十五分。
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然后是更平稳、更沉静的跳动。
顾霆琛。
她接起。
“薇薇。”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些她无法辨别的、陌生的东西——不是焦虑,不是习惯性的温柔。更像是……犹豫。
“我们谈谈。”他说。
“好。”她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开始流动的早高峰人群,“你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那些数据,”他终于开口,“沈昭留下的那些……我看完了。”
她没有接话。
“不是全部。有些部分被加密了,铁路说需要时间破解。但仅凭已经公开的那些……”他停顿,像是在艰难地吞咽什么,“她说我们活在剧本里。”
白薇薇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说我们的相爱是被设计好的。她说我爱的不是你,是我应该爱的人。她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电流淹没,“她说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你。”
清晨的城市在她眼前铺展,钢筋水泥的丛林,无数人正在其中扮演自己的角色。白薇薇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呢?”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呼吸。
“我不知道。”顾霆琛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不知道”。过去他总是知道一切,安排一切,解决一切。他是那个笃定的、完美的、从不出错的顾霆琛。
“我不知道哪些是我的真实感受,哪些是……”他没说完。
“剧本。”白薇薇替他说完。
“……是。”
长久的沉默。两条电话线,两个被困在各自牢笼中的人,隔着十几公里,隔着数不清的未被书写的过去。
“霆琛,”白薇薇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包下整个餐厅为我庆生的那一天,我记得你送了九十九朵玫瑰。我收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所有人都在笑。我也在笑。”
她顿了顿。
“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穿你派人送来的那条裙子,如果那天我迟到五分钟,如果那天我点了一杯你从不喝的摩卡——你还会那样看着我吗?”
顾霆琛没有说话。
“你会吗?”她追问。
漫长的沉默后,他的声音传来,干涩而破碎:“我不知道。”
白薇薇忽然笑了。不是苦涩,而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