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长风也没再回江子诚的帐篷,只在自己的帐篷休息了下来。
很快到了第二天三人都出了帐篷,江子诚到城墙上去巡逻,而那女子,则是屁颠屁颠的跟着齐长风来到了灶房帮忙。
齐长风这才想起昨日匆忙,也未和这女子互相介绍。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叫齐长风,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叫江子诚,我们都是星辰剑宗的,你叫什么?”
齐长风挥着铲子翻动着锅里的米粥,蒸汽氤氲中,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些。
“我叫尚婉君,尚是尚书的尚,婉是委婉的婉,君是君王的君。”
听到女子自报姓名,他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站在灶台边帮忙摘菜的尚婉君,咧嘴笑了笑:“尚婉君?名字挺好听的。”
尚婉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摘着青菜,指尖轻轻掐掉菜根的泥土,声音细若蚊蚋:“谢谢……昨天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灶房里只有米粥沸腾的咕嘟声和摘菜的轻响,气氛倒比昨天自然了许多。
齐长风把米粥盛进陶盆里,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个给你,昨天剩下的馒头,还热乎着呢。”
尚婉君接过来,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心里暖了暖,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齐大哥。”
这一下倒是添了几分柔弱,齐长风便将他给安排到别的事情去,自己又着手准备去劈柴。
待了一会儿,尚婉君觉得无趣,便询问齐长风能不能去找江子诚。
齐长风一眼就看出尚婉君的心思,这个年纪的姑娘,遇见江大胸那样子强壮健硕的男人,还那么有男人味,估计都会喜欢上的,齐长风没有戳破少女的谎言,只是随意安排了的人带着他去城墙上去找江子诚。
城墙之上,江子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城外的旷野。尚婉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江子诚挺拔的背影,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江大哥,你们……一直都守在这里吗?”
江子诚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嗯,这里是防线,不能松懈。”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想离开,等过两天安定些,我让人送你去下一个城镇。”
尚婉君连忙摇头:“我不离开!我想留下来帮忙,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做饭、会缝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她眼里闪着执拗的光,像是怕被丢下。
江子诚看着她,没立刻答应,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远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说吧。”
看到江子诚这般冷漠的样子,上万军也只得灰溜溜的又跑回了灶房,找到了齐长风。
看到吃瘪的尚婉君,齐长风捂住了嘴,让自己不笑出来,没有过多询问,齐长风只是忙活着手中的活,又想找点什么话题。
“你家是哪里的?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尚婉君切菜的手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我家……没了。宗门被攻破的时候,我爹娘让我先走,他们……”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也不知道该去哪,能在这儿待一天是一天吧。”
齐长风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挠了挠头安慰道:“别担心,有我们在,总能有办法的。”
他说着,往锅里倒了点油,“今天给你做个炒青菜,再给你炒个鸡蛋,补补身子。”
尚婉君看着他笨拙安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角还挂着点湿意,却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谢谢你,齐大哥。”
阳光透过灶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悄悄弥漫开来。
齐长风抡着锅铲,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人帮忙摘菜,有人听他絮叨,比起之前单调的守防日子,倒是多了些不一样的滋味。至于昨天那点莫名的躁动,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城墙之上,江子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灶房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旷野的风猎猎吹过,带着远方的尘土气息,新的一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城墙上的风陡然变得腥冷,江子诚刚瞥见灶房飘出的炊烟,后颈的汗毛就猛地竖了起来。
那是常年与妖魔厮杀练出的直觉——危险正从旷野尽头压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戾气,比前几次攻势都要汹涌。
“列阵!”他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翻卷如旗,“盾兵在前,弓弩手搭箭!”
士兵们早已习惯他的指令,哗啦啦的甲胄碰撞声中,盾阵如铁壁般竖起,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指远方地平线。
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隐约有尖啸穿透云层,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乌云像是被巨手撕裂,一道紫电劈落,照亮了云层中缓缓浮现的身影。
那是位身着星纹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拄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脚踩剑罡,正从雷云中坠落。
“师尊!”江子诚瞳孔骤缩,又惊又喜,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道身影他太熟悉了——正是星辰剑宗的长老,也是他的授业恩师,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浑浊的老眼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江子诚,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刚调整方向往城墙飞来,距离江子诚还有丈许远时,身体突然如断线的风筝般骤然坠落!
“师尊!”江子诚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就纵身跃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老者。
入手只觉一片滚烫,道袍下的后背竟有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红色的血液正汩汩往外冒,带着股刺鼻的腥气——那是被魔气侵蚀的征兆。
“师……师尊您怎么了?”江子诚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按在伤口周围,灵力疯狂涌入,却被一股阴寒的力量死死挡住,连他自己的经脉都传来阵阵刺痛。
清玄真人勉强睁开眼,枯瘦的手抓住江子诚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魔……魔族有备而来……星……星辰剑宗……”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江子诚的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带……带他们走……我……我受了重伤,没有……战斗力了,快……快走”
最后一个“走”字说得极轻,老者的手骤然垂落,双目圆睁,竟再没了声息。
城墙上霎时死寂,只有远处妖魔的尖啸越来越近,还有风卷着血腥味,往每个人的鼻腔里钻。
听到外面的动静,齐长风率先跑了出去
尚婉君也脸色煞白,跟着跑了出来,远远就看到城墙上那令人心悸的一幕——黑压压的妖魔潮已经翻涌着逼近,遮天蔽日。
风里,江子诚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他轻轻放下师尊,伸手握住了腰间的“破妄”剑,剑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列阵。”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今天,谁也不准退。”
远处的妖魔潮已经冲到了城下,腥臭的风裹挟着嘶吼,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城墙上,江子诚的身影在风中伫立,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却依旧不肯弯腰的孤松。
齐长风捡起地上的菜刀,往城墙跑去,尚婉君咬着唇,也抓起旁边的扁担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此刻,他们必须站在江子诚身边。
战斗,一触即发。而这一次,他们连退路,似乎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