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粥粥把那份胡编乱造的活动方案拖进邮件,光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天,眼一闭,点了。
发完了。
她往后一靠,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那几个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轻松。这下总行了吧,运营姐明天看到这东西,大概会觉得她疯了。
累。她抓过手机,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了直播软件,漫无目的地上下滑。没心思看游戏,吃播又让人饿,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滑到了关注列表。
最顶上那个名字,T.崔十八。
头像暗着,像往常一样。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头像旁边,亮着一行小字:直播中。
私人直播?没预告的吗?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已经点进去了。
画面是暗的。没有他平时用的那个精致虚拟形象,没有舞台灯光,就只是昏暗的、像在谁家书房角落的画面。能看到一点桌沿,还有一只随意搭在黑色麦克风上的手。
好长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声音就流了出来。
是清唱。没伴奏,没修音,就是随口哼的调子,懒洋洋的,沙沙的,像半夜睡不着自己哼给自己听。比他在节目里唱的任何歌都放松,是那种完全不设防的声音。
弹幕不多,一两百条,都是老粉:
【!!!!!】
【有生之年!!!】
【哥今天开私播?!】
【声音好软啊……】
【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嘘,别吵,好好听。】
哼唱声慢慢停了。那只搭在麦上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弹幕。
接着,他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刚哼完歌的松软笑意:
“哟,都在呢。”
弹幕瞬间滚得快了些。
他笑了声,很低:“随便试试,这也能逮着我。”
【逮着了!】
【哥多哼点!】
“行了啊,”他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懒得装的随意,“别捧,再捧我真信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压低了点,慢悠悠的:
“刚是不是有人提……我家那位?”
林粥粥呼吸一滞。
弹幕炸了。
“哎,”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像在逗人,“别起哄。人家脸皮薄,经不起你们闹。”
弹幕滚得更疯了。
他又顿了顿,才开口,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真给我吓跑了……”
“你们谁赔我?”
……
林粥粥盯着屏幕,耳朵里嗡的一声。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口发闷。她手忙脚乱想去关掉,手机却从发僵的手指间滑出去,“啪”地掉在桌上。
她赶紧捡起来,画面还在。他又开始哼另一段旋律了,好像刚才那句让人心跳停止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就在这时,扔在桌角的另一部手机屏幕亮了,连着震了好几下。
是那个叫“今日功德-1”的工作群。
她僵硬地转过头。
崔十八:【@林粥粥,掉线了?】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崔十八:【提案我也看了。】
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崔十八:【点子还行。】
……嗯?
崔十八:【写得像半夜梦游赶出来的似的。】
“……”
崔十八:【你这写得啥玩意。】
每一条都精准了踩中她糊弄的地方…唉,没办法,谁让他是老大呢。
崔十八:【明天下午三点,来我频道。】
崔十八:【单独给你捋捋。】
捋……捋什么?
群里一下子活了。
桥鹤:【???】
桥鹤:【单独?是我理解的那个单独吗?】
桥鹤:【需要关灯吗崔老师?(坏笑)】
运营-张姐:【(吃瓜.jpg)】
后期-小王:【十八哥亲自教?】
策划-李哥:【什么提案这么大面子?】
消息刷得飞快。林粥粥却觉得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那些字最后都凝在那句“来我频道。单独给你捋捋”上。
单独。
他的频道。他的声音。
这比直接骂她一顿可怕多了。一股混杂着羞窘、慌张和一丝说不清的战栗猛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她抬起头,电脑屏幕里,他还在用那种温和的嗓音回答粉丝问题。
那声音现在听着像陷阱。
她几乎是扑过去,手有点抖,没去点鼠标,而是直接摸到主机后面——
“咔。”
屏幕瞬间黑了。
不是关机,是电源被直接拔掉的、彻底的黑暗。
办公室沉进一片昏黑里,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光透进来一点。空调低声响着。林粥粥弯着腰僵在那儿,手指还按在已经拔掉的插头上。
黑暗里,呼吸声又重又急。脸上烫得厉害。心还在砰砰狂跳,吵得自己耳朵疼。
完了。
全完了。
她没等来预想中的麻烦,反而一头栽进了更深的、名叫崔十八的漩涡里。
现在怎么办?
明天下午三点。
去,还是不去?
她慢慢直起身,在黑暗里摸索着坐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映着她的脸,群里的消息停在那儿,刺眼得很。
窗外的夜还长。
他那边大概已经下播了。可她这儿,这个晚上怕是没法睡了。
她好像,真的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林粥粥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