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宫宴风波·祠堂寒夜

皇宫夜宴张灯结彩，丝竹悦耳，满殿文武权贵举杯相庆，为凯旋归来的将士接风。

云林将军一身银甲未卸尽，坐在功臣席上，温和得体地应对着众人的道贺。他身侧的殷川则全然是另一副模样——玄色常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嘴角始终挂着几分散漫笑意，时而与身旁将领说笑，时而起身敬酒，长袖一扬便是风流姿态，殿内不少贵女都偷偷红着脸看他，活脱脱便是京城里人人相传的那位开朗讨喜、又略带花心的沈世子。

林元熙坐在末席角落，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她本就不是陛下亲生，不过是过继入宫，素来不受宠爱，也不爱招摇，只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偶尔落在兄长身上，便足够安心。至于不远处那个万众瞩目、笑得张扬的殷川，她连半分余光都懒得施舍——在她心里，此人轻浮爱闹、抢尽兄长风头，实在喜欢不起来。

而殷川也确实对这位沉默寡言的二公主毫无兴趣。他视线扫过全场，逗完了这个，打趣完那个，唯独没往林元熙的方向多停一瞬，两人形同陌路，恰是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态度：互不喜欢，互不干涉。

林元熙身旁，凉芷县主慕容凉芷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慌，有我陪着你，等宴席散了，我陪你回公主府。”

林元熙轻轻点头，心中一暖。这深宫之中，凉芷是她唯一的朋友。

可这份安静，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上首，皇后端坐主位，眼神淡淡扫过角落的林元熙，满是不易察觉的嫌弃。一个来历不明的过继公主，若不是看在三王爷和云林将军的面子上，根本不配踏入这大殿。她身旁的长公主林思意——皇后嫡亲的女儿——更是将嫉妒写在眼里，见林元熙安安静静，反倒觉得刺眼。

母女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酒过三巡，林思意忽然端着酒杯起身，步履款款地走向林元熙。就在靠近的刹那，她脚下猛地一崴，整杯烈酒“哗啦”一声，尽数泼在林元熙的裙摆上。

“哎呀！”林思意立刻惊呼出声，眼眶一红，转头就对着皇后委屈道，“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是二妹妹……她故意伸脚绊我！”

一句话，将所有罪责，干净利落推到了林元熙头上。

满殿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角落。

林元熙缓缓抬头看她：“长公主心里要是有气莫往我身上撒，不知道还以为谁家的野狗跑了出来乱咬人”

“你！林元熙你竟敢骂本宫是野狗”林思意气急败坏，扇了林元熙一巴掌，凉芷县主连忙护住林元熙，林元熙倔强的回头看林思意。

云林赶紧向陛下求情，陛下却置之不理，

林思意竟将叫下人把凉芷县主拉过去掌嘴，这可激怒了林元熙，她站起身来跨过碍事的桌子，目光中带着一丝狠劲，林思意吓得有些后退，林元熙将刚刚挨的那一巴掌还给她，然后往死里打她，下人赶紧松开凉芷县主过来保护林思意，林元熙赶紧护好凉芷县主

“臣女斗胆问一句长公主，我可曾绊过你”林元熙头发微乱，眼角微红，可眼神里满是不服

“你就是绊本宫了！”

“元熙她没有，长公主你在撒谎！”凉芷县主出口相助

“你们还敢狡辩？”皇后当即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思意是本宫嫡出长公主，金枝玉叶，岂会冤枉你？你身为公主，心胸狭隘，蓄意刁难长姐，目无尊长，德行有亏！”

陛下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却始终沉默，没有半分维护之意。

在他心中，林元熙不过是个挂名公主，如何比得上皇后与嫡长公主。

云林将军脸色一沉，立刻起身：“陛下，皇后娘娘，元熙性子温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求娘娘明察——”

“将军还要包庇？”皇后冷声打断，“宫规在前，公主犯错，更当重罚！今日若不惩戒，日后如何服众！”

她不给任何人辩解余地，居高临下，冷冷宣判：

“二公主林元熙，不敬长姐，心性歹毒，罚入皇家祠堂，跪足一夜，闭门思过，无本宫旨意不得出祠堂半步！”

“皇后娘娘！”慕容凉芷急得转身，却被皇后一眼瞪回。

林元熙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与得意的林思意，看着沉默的君王，又看了看满眼担忧却无力回天的兄长，心口又酸又涩，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她不求饶，不辩解，叫人将凉芷县主送回去，自己去了祠堂

她不再看任何人，提起被酒浸湿的裙摆，转身一步一步，独自走出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向深宫深处那座阴冷寂静的祠堂。

自始至终，殷川都坐在席上，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出闹剧。他不喜欢林元熙，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只当是宫闱里常见的倾轧刁难，甚至还被身旁的将领拉着说笑几句，依旧是那副开朗散漫、事不关己的模样。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皇后坐了片刻，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起身离席。

她没有回宫，而是径直去了皇家祠堂。

夜色下，祠堂大门紧闭，清冷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林元熙果然和她母亲阮秋一样硬气，直直跪在冰冷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

皇后站在门外，冷笑一声。

倒是有骨气。

可惜，这骨气在这深宫之中，一文不值。

“锁上。”皇后淡淡开口。

内侍一愣：“娘娘？”

“本宫让你们锁门，你们是听不见我的话了吗。”皇后声音冷了几分，“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准开门，水食都不准送。她不是喜欢硬气吗？就让她在这里，好好跪到天亮。”

“是。”

咔嚓一声，铁锁重重落下。

祠堂内最后一点光线被隔绝，彻底沉入黑暗。

林元熙背对着大门，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没有回头，没有求饶。

跪便跪，她不怕。

皇后满意点头，又对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厉声吩咐：“看好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谁来都不准放行，就算是云林将军，也一律挡回去！”

“遵娘娘令！”

安排妥当，皇后再无留恋，转身快步走向后宫偏僻的西长街。

那里，赏罚司主使莫言辞早已带人等候，十二只贴着封条的大木箱静静停在暗影之中。

时机已到。

她筹划许久的事，今夜必须办成。

祠堂内，寒气刺骨，从地砖渗进骨髓。

林元熙独自一人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不委屈，不后悔，只是格外想念兄长。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她是三王爷的女儿，是云林将军护着的妹妹，就算不受宠，也绝不软弱，绝不认输。

而与此同时，深宫另一侧的阴影里。

皇后亲自坐镇，赏罚司的人抬着十二只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宫墙根运送。

谁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足以掀翻整个后宫的——两具冰冷尸体，一桩血腥秘密。

祠堂的铁锁，锁住了林元熙，也暂时锁住了真相。

可这深宫之中，风已经开始变了。

一场由一场小小的刁难引发的连锁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