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行营的轮廓晕染得模糊柔和。晚风卷着草原的凉意,吹得营帐外的灯笼轻轻摇晃,橘色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
小燕子白日里疯玩了一天,又跟着马车颠簸了半日,沾着枕榻便睡得沉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甜美的好梦。太医说她失了记忆,又受了惊吓,身子底子弱,夜里最是容易着凉。乾隆屏退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在帐内,自己则披了件外衣,悄无声息地守在帐门外。
夜风渐凉,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帐帘上,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看到里面小姑娘熟睡的模样。白日里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凑到他嘴边喂山楂的样子,靠在他肩头看牛羊的样子,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竟让他觉得,这枯燥的赶路时光,也变得鲜活有趣起来。
守夜的侍卫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打扰。他们见惯了帝王的威严冷冽,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柔和的模样,目光里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小燕子梦呓般的嘟囔:“好冷……”
乾隆心头一紧,立刻掀帘走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小燕子踢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拾起被子,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又怕她再踢开,特意将被角掖得严实。
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她的睡颜。她的脸颊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许是睡得不安稳,她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恰好将手搭在了他的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乾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之人,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守着一个小姑娘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竟觉得比批阅完百份奏折还要满足。
帐外的风更急了些,吹得灯笼晃得厉害。乾隆起身,将帐帘又拉紧了几分,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他重新坐回矮凳上,目光依旧落在小燕子的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一夜,他就这般守在床边,听着帐外的风声,看着帐内的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小燕子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乾隆。他靠在矮凳上,双目微阖,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平日里的威严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柔和。
小燕子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四哥……你怎么在这里?”
乾隆闻声睁眼,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柔:“怕你夜里踢被子着凉,守着你。”
小燕子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融融的,又有些酸涩。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低下头,小声道:“四哥,你真好。”
乾隆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醒了就起来吧,今日的早点有你爱吃的糖糕。”
他起身往外走,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竟让小燕子觉得,这个背影,格外的可靠。
帐外的风依旧吹着,却仿佛带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