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间,霍雨浩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深处,却有光。是记忆里的光,是白虎公爵府后院那一方小小的、晒满了粗布衣裳的家。
那天的天气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落在母亲晾晒的衣物上,也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她踮着脚尖,帮着母亲将洗好的床单扯平,母亲的手很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雨浩乖,等晒完这些,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烧饼。”
她记得母亲的笑,像春日里最暖的风,能吹散公爵府所有的阴冷。
可风很快就停了。
嘈杂的脚步声猛地闯入这片宁静,是公爵夫人身边的侍女,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侍者,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贱种!果然又在这里偷懒!”侍女尖利的声音像刀子,划破了午后的安宁,“夫人说了,你们母女俩就是丧门星,占着公爵府的地方,浪费着公爵府的粮食!”
侍者们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着她和母亲砸来。
霍雨浩吓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母亲一把揽进了怀里。母亲的怀抱很单薄,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的拳脚都挡在了外面。她能清晰地听到拳头落在母亲背上的闷响,听到母亲强忍着痛,在她耳边哽咽着说:“雨浩,别怕,妈妈在……”
那些人打了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阳光渐渐西斜,那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母亲抱着她,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从那天起,母亲就倒下了。
卧病在床的日子里,母亲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总是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某个清晨,她醒来时,发现母亲的手已经凉了。
那双总是温柔地揉她头发的手,再也不会温暖起来了。
“妈妈——!”
霍雨浩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四肢百骸。是白虎公爵府,是那个冷血的公爵,是那个恶毒的公爵夫人!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她发誓,她要报仇!要让白虎公爵府所有的人,都为母亲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要让他们,尝遍她和母亲曾经受过的所有苦楚!
“雨浩!醒醒!”
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闯入她的梦魇,带着几分焦急。
霍雨浩的意识猛地一颤,像是从冰冷的深渊里被人拽了出来。她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公爵府那阴暗的房间,而是一片澄澈的、泛着淡淡蓝光的精神之海。
天梦冰蚕正悬浮在他面前,胖乎乎的身体微微晃动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总算是醒了,没事吧,做什么噩梦呢,喊得那么撕心裂肺的。”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霍雨浩怔怔地看着它,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魇里的痛楚和恨意,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天梦哥……”
“总之,没事就好。”天梦冰蚕摆了摆胖乎乎的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说起来,这次你能保住小命,还多亏了我。”
它晃了晃身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被打伤后送进医务室,医疗魂师要脱你衣服检查伤势,王冬小子也在旁边帮忙。你这女扮男装的秘密,差点就暴露了!还好我反应快,动用了最后剩余的一丝本源之力,用模拟能力糊弄了过去,才没让他们看出破绽。”
霍雨浩一愣,这才想起昏迷前的种种。
“还有啊,”天梦冰蚕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王冬那小子,可是为你哭了呢。守在你床边,红着眼睛跟你老师喊着要公道,还说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绝不罢休。啧啧,现在还在外面守着你呢,一步都没离开。”
听到这话,霍雨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因梦魇而起的冰冷恨意,竟悄然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原来,还有人这样在乎她。
还没等她细想,天梦冰蚕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胖乎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动用本源之力救你,还解开了一道封印,耗损太大,至少在一年之内不能再被我的力量附体了。你可要千万小心。再遇到这种你完全无法抵挡的对手,咱们两个可是要一起玩完了。”
天梦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这一年可以放心了,哥这模拟效果可以保你一年不被发现女儿身,以后裹胸布什么的还是不要缠了,影响魂力流转…”
“天梦哥!你又偷看!”霍雨浩此时有些生气,虽然天梦哥是只大虫子,但是妈妈说过女孩子的身体是隐私。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继续睡去。你赶快努力。等你提升到两环之后,就不用总是麻烦哥了。你快出去吧,有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就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了精神之海的深处。
霍雨浩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意识往外推。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而床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床沿上,睡得正沉,眼角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是王冬。
霍雨浩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回荡着天梦冰蚕的话,心里暖暖的,却又带着几分茫然。
难道……自己对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