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沫的脚步,猛的一顿。
拎着楚晚后领的手,那能捏碎钢铁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瞬。
这是连日以来,这个冰冷的女人,第一次对楚晚的话做出反应。
死寂的走廊里,只有墙上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楚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有戏!
“你这伤,至少有十年了吧?”他顾不上被衣领勒得快要窒息,语速飞快的说道,“当年是被蕴含极阴寒气的兵器所伤,寒毒侵入经络,阻滞了气血运行。你每次强行催动力量,左肩一带,就会产生针扎般的刺痛,对不对?”
他一口气说完,拼命扭着头,盯着影沫那张苍白的侧脸。
影沫依旧面无表情,但楚晚看见了她瞳孔瞬间的收缩。
“你放我走!”楚晚立刻说道,开出了他的筹码,“我给你写个方子,再教你一套独门推拿手法,不敢说根治,但肯定能帮你缓解痛苦,延缓伤势恶化。这对你没有坏处。”
他以为自己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一条近乎半废的胳膊是致命的弱点。
然而,影沫只是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但最终,还是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了。
忠诚。
影沫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拎着楚晚走向那个地狱般的房间。
楚晚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输了。
他高估了伤痛对一个人的威胁,却低估了信仰对一个人的控制。
眼看那扇禁锢他的房门越来越近,楚晚的眼神,也从最后的挣扎,再次变回了死寂的麻木。
就在影沫即将把他重新塞回笼子的那一刻,一个清冷又带着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空旷的走廊尽头响起。
“哦?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我的小楚晚,准备开出怎样的方子。”
凌夜!
楚晚的身体猛的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凌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阴影里。银色的长发在幽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的盯着楚晚。
影沫立刻松手,将楚晚放在地上,随即悄无声息的单膝跪下:“女王陛下。”
楚晚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抬起头来,我的女儿。”凌夜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楚晚不受控制的抬起了头。
“你想治好她?”凌夜的目光在影沫和楚晚之间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浓,“用什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让楚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
是啊,他现在有什么?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身体,一身可笑的公主裙,连元气都被废得一干二净。他就是个阶下囚。
胸中翻涌的情绪,最后都化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反正都是死,反正已经一无所有,还他妈怕什么?!
这一刻,他不再是囚徒楚晚。
他是楚云!
“我还有这个!”
楚晚猛的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直视着凌夜冰冷的血色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还有我的脑子,我的眼睛,我的知识。”
他抬起那只纤细的手,不再是指向影沫,而是遥遥指向了王座上的女王本人!
“我能一眼看出她隐藏了十几年的旧伤,自然也能看出你身上更大的问题。”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影沫的脸色瞬间煞白,似乎想开口阻止这大逆不道的言语,但凌夜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她便立刻闭上了嘴,头埋得更低。
“说下去。”凌夜眼中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所取代。
楚晚深吸一口气,将生死置之度外,进入了前世面对疑难杂症时的专注状态。
“你的病,比她的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却带着医者的威严。
“你的身体就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表面上寒气逼人,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在那至阴至寒的表象之下,却压抑着一股狂暴到足以焚毁一切的邪火。”
“寒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你体内互相攻伐,形成了一种脆弱到可笑的平衡。你所谓的气血逆行,不过是这两种力量失衡时的表象罢了。”
“你不敢接触任何至阳之物,因为那会瞬间点燃你体内的邪火。你也离不开极寒的环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火焰。”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走钢丝,在用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勉强维持着生命。而这条钢丝,随时都可能断掉。”
一番话说完,楚晚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盯着凌夜,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死寂。
走廊里落针可闻。
良久,凌夜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癫狂和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冰封的火山?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凌夜一步步走到楚晚面前,冰凉的指尖再次勾起他的下巴,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楚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几百年来,无数自诩聪明的医师都只看到了我体内的寒症,想尽办法为我驱寒补阳,结果都死得很难看。”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看穿这层表象,看到那团火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威严。
楚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赌对了。
“那么,我的‘神医’,”凌夜的语气一转,那股子戏谑又回来了,“你打算怎么为我这座火山……降火呢?”
“我需要知道一切。”楚晚强忍着后怕,故作镇定的开出条件,“关于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以及……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了解了所有前因后果,我才能对症下药。”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将自己从一个玩物,变成一个有价值的人。
凌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可以。”
她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楚晚心中一喜,难道要放他自由?
下一秒,凌夜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专属的宠物医师。”
她指了指地上的影沫,“你的任务,就是治好我,还有她。”
“在我彻底痊愈之前,你的命,属于我。若是治不好……”凌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亲手把你这具身体,连同你那有趣的灵魂,一起做成我王座上漂亮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