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女王寝宫的走廊，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

楚晚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又沉静。

那份从地牢里带出来的，足以掀翻整个永夜古堡的供词，被他捏在手里，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山岳。

他刚刚杀了一个人，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

他刚刚折磨了一个灵魂，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医术。

他的手上没有血，但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血腥气，却仿佛已经浸透了他的灵魂。

当他推开寝宫大门时，凌夜正慵懒的斜倚在王座上。

她没有看他，只是把玩着自己猩红的指甲，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

“说吧。”

凌夜终于开口，声音平的听不出喜怒。

楚晚走上前，单膝跪下，将那份供词高高的举起。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影沫悄无声息的出现，接过供词，呈到女王面前。

凌夜的目光，在那张写满了名字跟计划的纸上慢慢滑过。

一息。

两息。

三息。

大殿里的温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下掉。华丽烛台上的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压的不停收缩，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这不是愤怒。

这是比愤怒恐怖千百倍的，绝对零度的冰冷。

残阳王室，皇家卫队长奥斯顿，还有一长串平日里对她卑躬屈膝的贵族名字。。。

这些人，喝着她的血，享受着她赐予的荣光，却在背地里，磨着刀，想要捅进她的心脏。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凌夜的唇边溢出。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好狗啊。”

她没有下令召集军队，没有宣布清洗，她只是，将那份供词在指尖捻成了飞灰。

她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跪着的楚晚身上。

那道白色的身影，跪在那里，安静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腥味，混杂着地牢特有的阴冷气息。

凌夜的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近乎狂热的欣赏。

她忽然明白了。

王庭里的这些蛆虫，是杀不尽的。今天拔掉一颗钉子，明天就会有另一颗从更阴暗的角落里冒出来。

血族的传统，贵族的法则，这些东西给了他们生存的土壤。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属于这个腐朽体系的，一把无视所有规则的，一把只听从她一人号令的，绝对锋利，绝对忠诚的刀。

而这把刀，此刻就跪在她的面前。

“楚晚。”

凌夜从王座上走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死亡的鼓点。

她走到楚晚面前，用冰凉的指尖，勾起了他低垂的下颌。

“抬起头，看着我。”

楚晚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双亮到惊人的血色瞳孔，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风暴。

“你做的很好。”凌夜说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但是，只揪出几条虫子，是没用的。我要你，为我挖出整片腐烂的土壤。”

她松开手，踱着步子。

“从今天起，我宣布，成立一个凌驾于议会, 卫队, 还有所有贵族之上的独立机构。”

“它不受任何法律约束，不向任何人负责，只听从我一人的命令。”

“它的职责，是监察血族内部的一切，清除所有对王权不忠的叛徒，无论是谁。”

凌夜转过身，血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楚晚。

“这个机构，名为黑蔷薇。”

“而你，”她一字一顿，像在宣告一句神谕，“就是它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首领。”

轰！！！

楚晚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黑蔷薇？首领？

这比让他当长公主，还要荒谬一万倍！！！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凌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怎么？我的神医，只会治病救人，不会为我清理垃圾么？”凌夜的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她没有给楚晚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用指甲轻轻一划，一滴殷红如宝石的血液，悬浮在了空中。

那滴血，在空中迅速变形, 拉长, 凝固，最终，化为了一把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

匕首的形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蔷薇，花萼处闪着妖异的血光，锋刃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足以割裂灵魂的恐怖气息。

“这是黑蔷薇的信物，也是你的武器。”

凌夜拿起那把由她心头血凝结成的匕首，走到楚晚面前，亲自，将它塞进了他冰冷的手中。

“握紧它。”

楚晚的手，在颤抖。

那把匕首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传来一股与女王身体如出一辙的冰冷，和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下一秒，凌夜的动作，让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她俯下身，握着楚晚那只持刀的手，将冰凉的，带着一丝血腥甜香的嘴唇，印在了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是一个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宣告。

她是在为她的刀，开刃。

良久，唇分。

凌夜凝视着楚晚那双写满震惊与迷茫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刀。”

“用它，为我斩尽一切荆棘。”

“而你的刀鞘。。。只能是我。”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回王座。

大殿里，只剩下楚晚一个人，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仿佛还有女王体温的匕首，又抬起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冰凉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一个身着白裙的绝色少女，手持黑色的蔷薇匕首，面无表情。

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冰冷的锐利。

那个只想好好看病的楚晚，已经彻底死在了这个夜晚。

黑蔷薇的诞生，女王唯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