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龙泪河上游的密林中,十几道黑影穿行而过,落地无声。
为首的正是楚晚。他依旧穿着那身公主裙,但裙摆被他利落的扎起,行动间没有丝毫拖沓。
跟在他身后的影沫,眼中第一次透出藏不住的惊讶。
这位公主殿下,不,这位统帅大人,他的潜行技巧,比她们这些黑蔷薇刺客还要专业。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的踩在枯叶最少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与风声融为一体。
“殿下,您的身法……不像王庭里的人。”影沫终于忍不住开口。
“以前当过游方郎中,常要半夜上山采药,山里有些大家伙,不喜欢被人打扰。”楚晚头也不回的答道,声音压得很低。
这当然是谎话。
前世在中医院,为了抢图书馆那本孤本医案,他翻墙溜锁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河边。
楚晚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又抬头看了看风向,最终指向下游不远处的一片回水湾。
“就是那里。水流最缓,药力能更好的溶解渗透。”
他从随身的药囊中,小心翼翼的取出十几个小纸包,一一摊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末,有的是草木灰,有的是矿石粉。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影沫不解,“用我们黑蔷薇的秘药,一滴就能毒杀整条河的生物。”
“那是屠杀,我这是战争。”
楚晚一边说,一边按照特定的顺序,将不同的粉末混合在一起。他的动作沉稳精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我不要他们的命,我要他们变成废人。我要让他们的元气,在自己经脉里造反。”
他拿起一包黑色的粉末,对影沫解释道。
“这个,是枯心草的粉末,它是‘君’,主攻的将军,能腐蚀元气。”
他又拿起一包红色的矿石粉。
“这个,是炎晶石的粉尘,它是‘臣’,负责把枯心草的药力放大,并且精准的引导到修士的丹田。”
“但这两种东西味道很冲,容易被察觉。所以,需要‘佐’。”
他将几种无色无味的植物粉末混了进去。
“它们能中和所有的味道,还能安神,让喝下水的人,在中毒初期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至于最后的‘使’……”
楚晚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它本身没毒,但它只有一个作用——跟龙泪河水中纯净的元气产生反应,激活前面所有药材的真正毒性。”
“这副药,对不修炼的普通人无害,甚至有益。但对大夏的修士来说,喝得越多,修为越高,死得就越惨。这叫‘虚不受补’。”
影沫静静的听着。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楚晚,第一次觉得刀剑的杀戮,在这种不见血的毒术面前,显得那么粗鄙。
就在楚晚即将完成最后一步混合时,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甲叶摩擦声!
“有情况!”一名黑蔷薇特工低喝道。
十几道身影瞬间隐入黑暗,只剩楚晚一人还蹲在河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很快,一队十人编制的大夏巡逻兵,手持长枪,骂骂咧咧的从林中走了出来。
“妈的,大半夜的巡什么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事?”
“就是,听说新来的那个秦岳将军,是个练兵狂,一来就加重了咱们的巡逻任务。”
为首的队长警惕性很高,他一眼就看到了月光下,那个蹲在河边、穿着公主裙的单薄身影。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楚晚缓缓的站起身,转过头,月光下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柔弱。
“军爷……我……我迷路了……”
队长看着那张脸,呆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嘿,这么晚了,小美人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男人了?来,让哥哥们疼疼你!”一名士兵淫笑着,提着枪就走了上来。
“别冲动!”队长想阻止,但晚了。
就在那名士兵的手即将碰到楚晚的瞬间,楚晚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柔弱,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微弱的银光从他指尖闪过。
那名淫笑的士兵,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动弹不得。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妖……妖法!”
剩下的九名士兵反应过来,举着长枪就刺了过来。
楚晚的身影在他们中间穿梭。
他手上不知何时拈满了淬毒的银针。
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银光飞出。
每一次银光闪过,都有一名士兵僵在原地,变成一尊活着的雕像。
他刺的不是要害,而是他们身上控制行动的麻穴和控制发声的哑穴。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全都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这是一场无声的、诡异的处刑。
战斗结束,楚晚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在解决最后一名敌人时,对方的长枪划破了他的脸颊,一滴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侧脸。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抬手擦去。
一只拿着洁白丝帕的手毫无征兆的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触感冰凉。
楚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丝帕带着一股熟悉的冷香,是女王寝宫独有的味道,轻柔又仔细的,将他脸上的那滴血渍擦拭干净。
一个充满磁性的慵懒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脏。”
凌夜的身影,悄然站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那十尊活着的雕塑,又看了看楚晚那张苍白的脸,血色瞳孔中,带着一丝笑意。
她收回丝帕,看也不看那些士兵,身形一晃,便又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影沫和一众黑蔷薇特工这才从阴影中现身,每个人看楚晚的眼神都变了。
楚晚愣在原地,脸颊上似乎还留着那丝帕冰凉柔软的触感。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默默的将调配好的药剂,缓缓倒入平静的龙泪河中。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河水依旧清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晚站起身,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轻声说了一句。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诊断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