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在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始终不见钟晚甄出来。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按捺不住,直接冲进了女卫生间。
推门的一瞬间,他看见钟晚甄蜷缩在洗手台下方,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空荡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晚甄!”任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她扶起。
钟晚甄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任意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身体,半搂半抱地将她带离卫生间。
在走廊拐角处找到一个隐蔽的休息区,确认四下无人后,任意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他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只受惊的小鹿。
“回学校吧……”
钟晚甄的声音闷在口罩里,鼻音浓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棉花。
“你去退房,拿行李……我到附近的车站等你。”
任意愣了一瞬,少女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睫毛在酒店走廊的顶灯下格外刺眼,可当他伸手想擦掉她脸颊的泪痕时,对方却像受惊的猫般猛地后退半步。
“好,”他收回悬空的手,把房卡攥得发烫,“你乖乖等我。”
任意离开时仍频频回头,可钟晚甄已经转身背对着他。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沾着未干的湿润。
口罩重新覆上她发红的鼻尖,她快步拐进另一条走廊,推开酒店侧门的瞬间,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裙子。
她走得极快,有人擦肩而过撞到她的手肘,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不停地往前走,生怕一回头就会撞见父母熟悉的身影。
出租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任意坐在她身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宿舍楼前的路灯昏黄,落叶在脚下咯吱作响。
任意忽然拉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声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别怕,有我在。”他顿了顿,“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你先上去好好休息。”
钟晚甄低低地“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宿舍大门。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假期的校园并不冷清,三三两两的学生穿梭在宿舍楼间。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飘散在晚秋的凉风里。
钟晚甄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漆黑。
她松了口气,舍友们都不在,不用强撑笑容应付那些关切的询问。
行李箱倒在书桌边,她爬上床铺,拉进床帘,蜷缩在床角。
手机屏幕亮起的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宋宸的头像在页面上静静挂着,像一扇随时可以推开的门。
“宋老师……”她打下这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终于发送出去:“你说人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忘掉身上的疤……”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走廊里传来女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一切都那么鲜活,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